黎恪似乎受了惊吓身形有片刻僵硬,“做什么?”
“我帮你上药。”
祝闻昭指尖挑开后颈丝,陈旧刀口上的新鲜齿痕展露眼前,不论是哪一层痕迹都和那个混蛋没有关系,完完全全独属于自己。
鬼使神差,他放下药棉缓缓低头,直到鼻尖嗅到混着血腥味的铃兰香才惶惶反应过来自己原本要做什么。
药棉滚过伤口带起些许血痂,狰狞的刀口横亘在后颈,它曾被如此拙劣地缝补,边缘增生而扭曲,像一段被惊雷劈砍截断的焦土河床。
“这里……很疼吧?”
黎恪摇摇头,“有点凉。”
“我是说手术的时候……”
祝闻昭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只是一句简单问询,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黎恪的后背肌肉有明显收紧。
“忘了。”
黎恪低声道,“没什么印象。”
祝闻昭喉头滚动,压着股难言热意,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整台手术既没有上麻药也没有用止痛剂,在清醒状态下活生生挨刀怎么可能不疼呢?剖肉剜血,几近休克,根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为了和自己切割,黎恪竟然愿意做到这个份上,祝闻昭却只觉得心疼,根本一点也恨不起来。
不,也是恨的,他恨那个庸医见钱眼开,更恨黎恪一如既往不愿意与自己说实话,也恨黎恪偏偏不愿意用止痛剂。
止痛剂?
电光火石间,祝闻昭似乎意识到了一个长久存在却被自己忽视的事实。
明明黎恪的痛觉比普通人敏感很多,他却从来不愿意用止痛剂。
祝闻昭清楚地记得那年他们在七区受了牟冲的暗算,黎恪更是为了救他挨了枪伤,就是因为他不愿意用止痛剂,华垚只能转而拜托自己以信息素进行替代安抚。
一个比普通人更怕痛的人不但没有任何依赖止痛剂的迹象,反而坚决排斥止痛剂的使用,怎么想都很奇怪。但以前祝闻昭只是觉得黎恪这人本来就捉摸不透,反常的事情如果放在他身上好像也没那么奇怪,反正黎恪总是有他站得住脚的理由。
没错,如果是黎恪的话,一定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止痛剂……止痛剂……糖霜?
“嘶——”
耳畔传来黎恪吃痛的抽气声。
祝闻昭手下力道随着思绪四散没个分寸,药棉使得太大力,洇上星点血印。
手忙脚乱扯过纱布,“很、很快就好了。”
白色纱布在黎恪颈部缠绕几圈,在颈侧打了一个结犹不放心,想了想又多加了几道,“这样会不会太紧?”
黎恪抬手触了触那个乱七八糟的硕大死结,微微叹气,“就这样吧。”
包扎完伤口,方才疑惑再次浮上心头,祝闻昭忙不迭开口问道:“你当时为什么不愿意用——”
叮叮——来电铃声突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