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愿生一下子就明白了。
催债的。
赌徒六年前是赌徒,六年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张满仓长舒一口气,冷汗都下来了。
他擦了擦额角,扭头看见张愿生正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看着自己,又梗起了脖子。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底气,虽然还是虚的。
“刚刚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我养了你十二年,怎么着你都得报答老子吧。
你让那个enigma送点钱过来,我后面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这句话换作其他父亲说出来,无比荒谬。
但从张满仓嘴里说出来,带着理直气壮。
张愿生:“……十二年,晏先生给了你十二万,你在我身上,有花过一万块钱么。”
小时候,他从来没吃饱过。
张满仓动辄三五天不回家,去赌。他只能挨家挨户去求点剩饭吃。
实在饿得狠了,连土也吃过。
张满仓赌赢了,就带omega回家干。
赌输了,满脸颓废地推开门,看见他,抄起棍子连理由都没有就落下来,充当泄气。
那时候的小张愿生觉得,死了或许都比活着好。
至少不会挨饿,不会挨打。
张满仓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那你也是老子的种!没我还能有你今天?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
张愿生只掀开眼皮,淡淡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倦怠的,事不关己的平静。
旋即。
他收起眼神,往被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全身都疼。
后脑勺的伤口一抽一抽的,饿得胃都缩成一团。好累,头很晕。
他只想休息一会儿。
“张怨生?张怨生!”
张满仓的声音拔高了,
“你脾气越来越大是不是!!!”
那些噪音还在继续。
张愿生想,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