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傻子,陆听安和顾应州到她家来,又是看房间又是要看高北君的旧物的,显然他们对北君有一种过正常的关注。况且在医院的时候也有重案组找来,说车祸是谋杀什么的。
她觉得事情的真相可能比谋杀会更让人难以接受一点。
还有一个可能难以启齿的原因,高北君的那些东西,她留着自己看的时候总有一种重新参与了儿子童年的感觉,可要是外人也看,就仿佛他们母子俩的共同回忆被其他人一起参与。叫人心里有种闷闷的难受感觉。
陆听安没有紧紧相逼,而是用温和、但又不退让的眼神看着她。
过了半分钟,邹柔终于是妥协。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好吧,你们等我一会,我去拿。”
说完她转身离开。
将近五分钟,她才抱着一个看上去有些沉重的箱子回来。
把箱子放下的时候她解释道:“高伟怀火的时候确实扔过不少东西,所以给我剩下的也不是很多,都在这里了。”
一边讲她一边把箱子打开,露出了里面各式各样的本子。
用来装旧物的就只是一个很寻常的纸箱,以前应该是用来装小型的家电了,纸箱的壁上还印着轻拿轻放的字眼。邹柔平时没少翻阅箱子里的东西,以至于箱子折叠的位置都已经被翻得有了毛边,坚硬的纸壳子都有些软了。
陆听安走过去蹲下,看到铺在本子最上面的就是一张纸,上面画着房树人。
邹柔说:“这是北君小时候画的,我记得是小学一年级还是什么时候。他一直想扔掉,我已经偷偷藏了很久了。”
拿着画看了几秒钟,陆听安抬头看了顾应州两眼。
顾应州心领神会,对邹女士做了个“请”
的手势。
邹女士端着手,紧张地看着地上自己的那些收藏品。
“警官,你们应该只是看一下这些东西吧?都是北君高中以前留下的,它们对你们肯定没有什么作用。”
可是对她而言,这些东西的意义却是完全不同的。
顾应州说:“对我们没用的东西,我们不会随便拿。”
邹女士这才放下心来,她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带上门。
她离开后,陆听安就对顾应州说了自己的现。
“‘房树人’是一种非常常见的心理测试,是跟自我意识、自我概念息息相关的。你过来看高北君小时候画的这幅房树人,他的房子是没有门的,窗户开得很高也很小,说明他跟家庭成员之间没有精神交流,情感冷漠;而且他对外界有很强的防御心,不允许外人走进他的内心,拒绝与他人交流。”
“再看他画的树,树在房子的前方,这是一种遮挡,表现出他谨慎、拒绝与他人交流的内心。在树的上方有两根分叉的双生树干,证明他的内心有分裂感,极有可能跟父母的关系非常疏远。”
“最后是他画的人,他画的这个小人很显然是他自己,强调头部轮廓的线条感,比较重视自己的思想、理念,坚持己见有自己的固执;也可能有强迫理念,对幻觉,不切实际的想法有努力控制的倾向。”
顾应州听得认真,陆听安指哪他就看哪。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己的思考,当男朋友的声音有所停顿时,他又会自觉接上下一段。
“他在人物和房子的四周都画了很多杂乱无章的草,这是不是也能证明他心思复杂,有很强烈的情绪困扰?”
陆听安闻言,不掩眼中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身为心理学家的高北君会对自己的真实心理状况进行掩饰,现在再让他画这样一幅画,他完全有能力把自己想让别人知道的内容画出来。但是在他六七岁时候作的画,可是没办法骗人的,这是他在当时最直观的心理状态。”
顾应州眉心微蹙,“才这么点大,防备心就这么重了吗?”
可能是对高北君有了比较刻板的印象,听了对他幼时心理的分析以后,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小变态。难怪长大以后会做这种事。
陆听安不想为高北君辩解什么,他说:“心理变态之所以养成畸形的人格,大多是童年时候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要么就是原生家庭给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高北君和他的母亲从小就受到父亲的控制,在他毫无抵抗能力的时候碰到一个绝对力量的男人,这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况且那个年纪他没有形成自己独立的价值观,畸变的价值观就会影响他,逐渐长成扭曲的,由他自己建立起来的三观。而这些,都会在日后影响他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