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为了应征他的猜想,下一秒“咔嚓”
一声,房门应声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陆听安的视线落在来人脸上,淡然、又很疏离。
来人他也很熟悉,正是段慕柏。
当然了,他所认为的熟悉是单方面的,毕竟他前前后后把段家五十年前的资料都翻出来看了个遍,追溯到二十多年前,段慕柏刚出生时候段家的举家同庆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是跟这人的私交,确实只有几面之缘,因此他也并不能百分之百得理解此人为什么绑架他以后还会把他安置在这么一个舒适的环境里。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只是不怎么愿意去证实。
……
段慕柏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头,原本就有点天然棕的细颜色更浅了一些,做个微卷的造型,配上他出色的长相,愈像个学生。
在室内他倒是没穿和陆听安一样的居家服,一件纯手工织制的旋纹高领白色毛衣,柔软地将他清瘦的身子包裹起来,领口微盖住瘦削的下巴。下面配了条深棕色的灯芯绒裤子,裤腿跟着他走动的动作前后晃动,休闲又随意,就仿佛他根本不是一名绑架犯,而是普通无害的三好市民。
和陆听安的淡漠不同,段慕柏非常温和,一进门就关心伤患的身体情况。
“感觉怎么样,脖子还痛吗?都是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我特意叮嘱过对你要温柔一点,没想到他下手还是没轻没重的。医生已经来给你检查过了,除了后脖颈有些红肿、软组织细微挫伤以外没别的问题,听安你自己觉得呢?”
段慕柏有副好嗓子,声线介于磁性与清润之间,既不会让人觉得他有压迫感,听他讲话又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尤其是他特意放缓语调,言辞温柔的时候。让人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好人,他说这些话的主要目的是关切。
陆听安却不领情,听到他亲昵地称呼自己为“听安”
,甚至有一种被阴湿的毒蛇缠上的恶寒。
他们之间,远没有能用双字称呼对方的程度吧。
“不用把话讲得那么好听。”
抬头冷睨了段慕柏一眼,陆听安不咸不淡地打断他的自我感动,“你以为把我迷晕就是温柔了?乙醚对人体的中枢神经、皮肤黏膜以及呼吸道都有危害,浓度过百分之十就能导致人死亡,特别是我这种心肺功能比较弱的。”
话音微顿,他直白地拉开两人的关系,“你认为的对我好的绑架方式,还不如直接给我打晕。所以白少,与其关心我的感受,还是说说你绑我过来的目的吧。”
被称呼为白少,段慕柏没有说一句话来否认或反驳,也不知道是没注意到他说话的小心思,还是觉得既然已经把人绑来了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同时,他也没有回答陆听安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门外,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进来。”
尾音刚落,几道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人影被另外两个更为高大的给押了进来。
看清中间那个面色恐惧的人的脸时,陆听安眉梢一挑。
正在思考对绑架自己的劫匪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时,那人已经先一步扑了过来。
“陆小少爷,先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伤了你的身子,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一命吧!”
看着一下子就跪倒在自己面前的人,陆听安眼中诧异一闪而过。就在几小时之前,这人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他作为一个绑匪、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戏弄他,让他选择要不要自己动手迷晕自己,试图达到心理上的戏弄。当他挥自己的洁癖,拿出手帕把选择权半斤拨八两地踢回去之后,他又破防直接动手……就是这么一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狂徒,居然在毫无尊严地求饶。
而这一转变,正是因为——
陆听安面无表情地看向了段慕柏。
是因为这个恶魔。在他被打晕的那个时间段,恶魔肯定教训了不听话的手下。
小腿一紧,男人死死地抓着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救我,陆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老大的贵客。”
一声陆警官,试图提醒陆听安他的身份,想要唤醒他的正义感,没想到现场的警察没有什么反应,另一人却被惹怒了。
段慕柏眼底深处滑过一丝戾气。
在陆听安厌恶地踹在男人胸口试图把他蹬开的时候,段慕柏走上前,单手扣住了男人的脑袋。
没错,就是扣。男人留着不长不短的寸头,像个毛的猕猴桃,光抓头是抓不住的,所以段慕柏修长的五指张开微曲,用扣篮球一样的姿势带着一股狠劲地摁在他头顶。
男人面露恐惧,无力地松开了抱着陆听安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被抛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