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柯彦栋也不敢多讲了,只能沉沉地叹口气,“应州,我也没办法,这是深水埗的案子,上面逼得紧。”
目前为止柯彦栋在警署是有不低的话语权,但他到底也就只是个督察,上面随便来一个都能一级一级压死他。
他也不想得罪顾应州,不过是无奈之举。
顾应州看他这样,总算是没为难。
“尸体运回来了?”
柯彦栋跟他下属似的,被问话还忙不迭点头,“只有骨头,已经在法医室了。”
顾应州便不在办公室留了,转身直接去了法医室。
岑可昱只比他们早到不到十分钟,还没来得及清理尸骨,整间法医室全是下水道混着尸臭的腐味,用来装尸体的麻袋敞开着,两副白花花又沾着脏污的骨头佝偻着摊在解剖台上,才一会的时间,台子上就有以腐尸为食的爬虫了。
顾应州两人进来的时候,岑可昱正在观摩尸骨,眼神一寸寸从头骨滑落到趾骨。
听到脚步声,他都没有回头,而是指着胸口骨头上的某处。
“这两名死者也曾被开膛破肚,你们看他们肋骨处,被人刻了字,这种划痕是细小刀片留下的,像手术刀——”
他说完,顾应州和陆听安的表情都变了变。
如果两年前的尸体也曾被开膛,那么这个案子就微妙很多了。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凶手是同一个人或组织。
若真是,他们也不需要其他组的帮忙了。
第119章
深水埗两具骸骨和小宝的尸体都被放在法医室,一时间法医室的气氛凝重无比,进出的人都沉默着不说话。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被那股下水道味熏的。
小宝已经被找回,按理说是需要通知他的奶奶前来认尸的,但是警署的警员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先瞒着她。
老太太十多年前活不下去的时候是小宝给了她生的希望,现在小宝遇害,等于说带走了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念想,不用细想都能知道,一旦看到孩子的尸骨,明天他们将会给老人家收尸。
这大抵就是麻绳偏挑细处断的无奈了。
最后警察通知了几天前送老太太过来的那位好心村民,村民赶到警署后,俞七茵就带他去了停尸房。只见冰冷的银白色台子上盖着一块雪白的布,一进门,寒气就冷得人直打颤。
“这是小宝?”
村民看着白布,有些不确定地比划了一下,“他都十三岁了,有这么高。”
他伸手在自己腰往上划划。
俞七茵眼中闪过挣扎,低头时有些不忍,“这里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我们还在竭力寻找。”
她手指攥着白布,用力得指关节都泛白,“先生,你可能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村民用眼神示意她快些,“我能受得住。”
四五十岁的人,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需要言说,这一生不是第一次见到尸体。警方没有通报过小宝的死亡原因,他以为孩子是死于意外,又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丢了下半身,可亲眼看到白布下的惨状时,他还是腿脚一软吓得跌坐在了地上。
“这是小宝?!他…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村民颤抖着嘴皮,语气不顺。
小宝的遗体已经经过擦拭,脸上的血污和泥土被清理干净,正是因为如此显得眼眶黑漆漆地吓人,露出的脖子上的掐痕也在死白的皮肤上无比显眼。
他们那个村子住的大多是老人,村头到村尾加起来也就几十户人家,当年老太太家出事引得很多人唇亡齿寒,大家伙对老太太都有关照,小宝更是他们大多数人看着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捡来的,懂事得比绝大多同龄孩子都早得多。他从不抱怨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自己,更不会对奶奶有一点的叛逆,相反他早早地学会了当家,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还常帮村里腿脚不好的老人跑腿,挣一两块的零花钱。
这么好的孩子,他的眼睛跟天上的星星一样亮,他的嘴巴讲起话来跟吃了蜂蜜一样甜,暖得人心里舒坦。他个子小小的,力气却大大的……
怎么对得上呢?印象里那个好孩子,怎么跟眼前这具冰冷可怖的尸体对得上呢?
可除却丢失的眼睛,尸体又实实在在和小宝长得一模一样。
村民坐在地上,直到付易荣把他拉起来,他也没再看小宝一眼。不忍心啊,实在是不忍心,多看一眼他都会掉下眼泪来。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要是让林老太太知道小宝……她还怎么活!阿sir,小宝的死不能告诉她啊!”
付易荣被他紧紧拉着,脸上的表情也多了几分坚定,“你放心,警方暂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家人,所以才会找你来认尸。你确定这个受害人是小宝没错?”
村民的脑袋耷垂下去,沉重道:“襁褓时候就来村里的孩子,怎么可能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