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听安站稳,他又朝着前面喊了一句,“走慢一些。”
岑可昱这才注意到后面生的小状况,往回退了几步。
“这一片雨水没有市中心多,土质疏松,每一步都要小心。”
陆听安点了点头,对顾应州道了声谢。
生了一次状况,陆听安自认为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但显然顾应州不这么想,刚才他走在岑可昱身后位列第二,现在已经不动声色地退到最后了,并且每走几步都会观察前面的路况,生怕陆听安又踩到些什么。
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陆听安心里有点尴尬,又有些怪异的、说不上来的滋味。
顾应州对他额外的关照似乎越来越多,而他也接受得越来越心安理得了。
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将近五分钟,三人终于现了血迹的来源——一截被拖拽了好几米远的肠子。肠子被人踩踏过,有一部分紧紧地黏在地上,加上太阳光照和冷风吹,这会上面的血已经快凝固了,肠也瘪下去,混着大小的砂石。
顾应州只看了一眼就顺着痕迹走向草丛。
草丛有被人踩过的痕迹,被压扁的草还没立起来,白天的视野加上三人的身高,走到最边上就已经能看到草丛里躺着的是什么了。
岑可昱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双医用手套戴上了,“半个死人。”
陆听安瞥了眼他的手,微惊,“你还随身携带了这个?”
岑可昱嗯了声,“职业病了。”
不光有手套,他还有手术刀。折叠的那种,专门找人定制的,锋利好携带。
几人又往里走了一些,拨动了草,“翁”
的一声,无数只绿头苍蝇振翅飞起,跟一阵风似的从几人面前飞过。还有一些对嘴边的美食流连忘返,试图继续往回叮。
陆听安对那些苍蝇生理性地觉得恶心,可他竟然还是克制住了身体,一步步朝着那干瘪的、血淋淋的,却让人觉得无比熟悉的身体走了过去。
岑可昱已经蹲在尸体边了,他看起来那么干净整洁的一个人,面对满是脏污与苍蝇的尸体时却没露出半点嫌恶的表情,只是用手一寸寸地摸过变硬的皮肤和肌肉纹理。
“眼球和腹腔内的脏器都已经不见,暂时没法确定死亡原因。脖子有淤血,指印明显,不排除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可能。”
“眼角膜、心脏、肾脏、肝脏……胸腔里所有有用的器官都不见了,凶手有很大概率是非法贩卖器官的组织,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挖掉这些干扰警方的判断。”
“不对——”
视线从胸口整齐得一气呵成的伤口划过,岑可昱皱起眉头,“剖尸体的人有非常专业的医学知识,这是手术刀切割的伤痕,要想保证脏器完整,力道和剖割位置都刚刚好。看来他们的人中有专门来取器官的。”
也就是说,恶性组织的可能性更大。
站起身,岑可昱已经暂时把跟顾应州的恩怨放下了。
“顾sir,找人来把尸体运回去吧,先确定死者身份。”
顾应州嗯了声。
陆听安手脚冰冷,沉吟片刻后,他嗓音低哑地开口,“不用确认了。”
“嗯?”
陆听安:“他就是几天前失踪的那个十三岁男孩。”
小宝。
第118章
陆听安第一次在看到一具尸体时,有那么复杂的情绪。
可能是在梦中上过小宝的身,见过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向危险,所以才会对他的死亡那么真情实感。甚至他开始自我怀疑,梦中自己做出的反抗会不会对小宝的结局造成影响呢?可就算有,他也什么都弥补不了。
心思愈沉重,他对自己的能力愈厌恶,如果梦魇让他上身小宝是为了恶心他,那它做到了。它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他能借用能力更快破案又如何,除了让恶人伏法外什么都改变不了,他救不了任何人。
顾应州最先注意到陆听安的不对劲,他抬起陆听安的下巴,一下子撞进了一片悲悯的情绪中。
眉头一紧,大手轻轻地盖住了那双眼睛,“不想看就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