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o章
别墅上上下下,就没见过陆听安这么作死的人。他不止是作,在别墅这些人的眼中,他已经是逼着段慕柏把枪指着他的太阳穴、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厨房,细微如蚊蝇的哭声一丝一丝地往外溢,隐约夹杂着人说话的气音。
“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一点,他不是警察吗?犯蠢的时候就一点没有考虑过我们当下人的下场吗?他最知道得罪白少是多可怕的事,他是故意的,他不配当一个警察!”
长条的备餐桌边,一个女佣打扮的年轻女孩子蹲在地上啜泣。她的头湿答答的,虽然已经经过处理但也还能看出来缝里夹着些细碎的蛋丝。她衣服很脏,从领口处到裙摆有大片的油渍,腻腻的,整个人身上散出来的也是一股菜味。不算特别难闻,不过靠近了也不舒服,所以其他几名女佣都距离她好几十公分远,看着她的眼神有嫌弃也有同情。
“好臭啊。”
女佣一低头就闻到了领口处散出来的菜油味,她哭丧着脸干呕一声,可怜兮兮地看向厨房门口那位年龄稍长一些的女佣,“晴姐,我能不能回房间换件衣服?”
被称为晴姐的,正是一个多小时前最后从段慕柏房间离开的那个。在这工龄长一些的老人。
对待这些年轻的女佣,她可没有在楼上房间那般卑躬屈膝、和颜悦色。冷漠的眼神从年轻女佣身上扫过,她不悦道:“你准备偷懒到什么时候?”
年轻女佣一撇嘴,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气,“我没有偷懒,我就是觉得身上太脏了……”
晴姐不耐地打断她,“这么一点小事你就接受不了要哭哭啼啼了?能干干,不能干尽早走,当初招你们的时候可是说得明明白白。”
年轻女佣闻言,又是缩了一下肩膀。
她们在厨房的这几个人,当初确实是晴姐招过来的。来之前讲的很清楚,工钱比同行高上一倍不止,相应的规矩也很多,老板性情不定,她们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安分一点不过问任何主家的事。当然也会出现一些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比如处理血腥的场面、或者是像今天一样被老板刁难……这些事是不可避免的,也看她们的运气。既然选择了留下来,那便是默认为了钱可以做任何事。
会接受留在别墅的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是在港城走投无路的。就比如这个年轻女佣,她在留下之前其实已经被父母卖给了一个光棍,她是从光棍手里跑出来的,恰好碰到了老乡晴姐。
实话实说,在别墅当佣人过的日子比在外面的时候好了不是一星半点。段慕柏虽然性格极差,但他不是总在家,大多数时候她们是没有那么危险的,高风险高收益,到手的工钱也让她们每次在想要辞职时犹豫不决。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被老板注意到,那份“殊荣”
平摊到她们好几个人身上,概率就变小了。
年轻女佣之前都只是看到段慕柏出手教训人,可怕归可怕,但棍棒从没打到自己身上过。这次被他拿硬菜盘砸头,菜和汤兜头兜脑的浇了一身……害怕、疼痛的同时,她更多的感受到的是屈辱。看别人受罚和自己受,截然不同。
“晴姐,可是——”
“住嘴!”
晴姐厉呵一声,收回看着厨房外的视线,转身朝里面走来,“同样的话别让我再说第二遍。你以为在这栋别墅里,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吗?刚才有我在门口看着,白少身边的人恰好没听到,你有没有想过被听见了的下场?到时候你衣服上沾着的可不是油这么简单了。”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陆小少爷是白少的贵客,而你,是佣人。你好自为之。”
年轻女佣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惨白惨白的。
晴姐这番话一棍子把她给打醒了。
没错,晴姐说得没错,不管她们现在在白少这里过得怎么样,得到了多好的待遇或者有没有受过伤,她们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从未有过特殊。
他不对她们下手是因为她们没有犯错,尚未碍到他的眼。可一旦她们之中的谁让她心情不佳了,那么踩死蝼蚁的脚就会出现在她们的头顶。
在这栋别墅里,只有陆听安是不一样的。
而她刚才,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陆听安的坏话……
年轻女佣腿抖得像筛糠,她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跪倒在晴姐脚边。双手紧紧地抱住她小腿。
“晴姐,我知道错了,刚才我就是太害怕了才会说出那番话,我对陆小少爷没有恶意,我、我也不敢对他有恶意。晴姐,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告诉白少?他要是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能活。”
想到下午被拖出去的那个男人,年轻女佣吓得眼泪飞溅。
晴姐低头看着她,眼神不耐。
她对这个年轻的姑娘倒是没有什么厌恶之情,但这人终究不是个聪明的,跟她交集过多只会害了自己。
有些嫌恶地离满身油渍的女佣远了些,晴姐淡道:“老板最讨厌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会去他面前嚼舌根。”
至于这件事最后会不会传进段慕柏的耳朵里,那就要看这个女人在后厨的人缘怎么样了,毕竟听到她说这些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当然这些话晴姐可不会直接说给她听,要不然这哭声没完没了的,让人头大。
“行了,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做事也不是办法,你去换了吧,动作要快。该你干的活,一样都不能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