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纳袋挂在讲台旁边,已经整整一周了。
每天早自习前,学生们进教室的第一件事,不再是掏课本。
他们会先走到讲台边,掀开收纳袋的搭扣,把手机稳稳放进去。五十多部手机挤在透明袋里,屏幕一律朝内,安安静静地躺着。
没人再偷偷把手机压在课本底下,也没人趁着晚自习躲在书堆后刷短视频。
不是不敢——是袋子上那六个字像一面镜子,每个人在伸手摸向口袋的瞬间,都会下意识地多停顿三秒。
“自律,是自由的开始。”
可手机放下了,不等于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月考过去快两周了。全班排名依旧是倒数第一,虽说平均分涨了近十分,可黑板旁贴着的“倒数第一”
榜单,像一块撕不掉的旧膏药,牢牢粘在所有人眼里。
江辰察觉到,这几天早自习的气氛又沉了下去。
有人盯着课本呆,眼神放空半天落不到一个字上;有人把笔在指尖转得飞快,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不肯落在纸面;还有人趴在桌上装睡——不是真的困,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本翻开的书,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才能追上前面的人。
他在收上来的周记里,读到了更多细碎的情绪。
“江老师,我每天都在背单词,可昨天做了一篇阅读理解,还是什么都看不懂。我是不是白背了?”
这是坐在林晓旁边的李明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字里行间全是茫然。
“以前觉得手机是最大的敌人,现在手机交了,才现最大的敌人是我自己。”
这是张浩的字迹。他的周记从开学时只有一行“没什么好写的”
,到现在已经能工工整整写满半页纸。
“我知道不该和别人比,可每次看到重点班的人在走廊上讨论题目,我还是觉得自己特别差劲。”
这是许悦的。月考退步后,江辰找她谈过心,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焦虑,总还是会时不时翻上来。
江辰把这些周记反复看了三遍。
他在笔记本上列了一张表,把每个学生的名字和对应的情绪变化一一对应:有人是短暂的懈怠,有人是深层的自我怀疑,还有人是被外界的比较压得喘不过气。
他很清楚,收手机只是解决了表面的干扰。
真正要拔掉的,是这些孩子心里扎根已久的那个声音——“我不行。”
周五班会课。
江辰走进教室时,手里没拿教案,没抱试卷,只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他把文件夹轻轻放在讲台上,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写下一行字——
“看看你们自己走过的路。”
“今天班会,不讲题,不谈考试,也不点任何人起来回答问题。”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手绘的柱状图,用磁条贴在黑板正中央。图是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画的,每个名字对应一条柱子,横轴是时间——从开学摸底考到最近一次周测,纵轴是分数。
每根柱子顶端都标着数字,彼此用细线连起来,汇成五十多条弯弯曲曲、却始终昂向上的曲线。
五十多条曲线,没有一条往下掉。
有的走得快。林晓的英语从摸底考43分,一路蹿到最近周测的近7o分,柱子一节比一节高,像爬台阶一样,进步肉眼可见。
有的走得慢。陈海峰的数学从二十多分慢吞吞往上挪,每次只涨三五分,可从来没有掉下来过。
还有的中途跳了一小步。王强的数学柱子在作弊事件后反而涨了十分——从那以后,他每一道题都踏踏实实地自己做。
全班的目光瞬间被这张图吸住了。
有人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那根线;有人凑着同桌小声嘀咕,说“你那条线比我陡多了”
;还有人盯着自己名字旁那条歪歪扭扭、却一直往上走的曲线,怔怔地出了神。
“最右边这根柱子,是你们最近一次周测的成绩。最左边那根,是摸底考的起点。中间所有柱子,是你们每一次周测、每一场小考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