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其他三个人听见。
约翰头都没回,但肩膀在抖。亚瑟低着头,嘴角抿得死紧。郭老西嗑瓜子的声音都轻了——不是怕芬恩听见,是怕自己笑出声来影响他挥。
“我一会儿就去找姜登选,”
芬恩越说越来劲,“拿炮轰一轮!我就不信我能被几条鱼拿捏了……”
亚瑟终于忍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芬恩,炮轰完的鱼,你确定还能吃?”
芬恩愣了一下,随即大手一挥,理直气壮:“那就是他们没掌握好力度!再轰一轮!”
约翰终于回头了,脸上带着一种“我很想笑但我忍住了”
的表情:“芬恩,要不你来我这边?我这个位置鱼多。”
芬恩瞥了一眼约翰那个已经被树荫遮了大半的位置,又看了一眼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的石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动。
“不去。”
亚瑟叹了口长气,把鱼竿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行了,我回去拿点吃的,顺便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饵料。”
他刚转身要走,就看见远处有几个人影沿着江岸走过来。
打头的是楚中天,一身灰色风衣,领口敞着,走得很快。他身后跟着包达和拴住,两人也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靴子上沾着泥,裤腿卷到小腿肚,显然是刚从林甸那边赶回来的。
三人旁边还站着一个生面孔。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精瘦,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粗布对襟衫,脚上蹬着一双沾满黄泥的旧布鞋,腰里扎着一根麻绳,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整个人往那儿一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赶山”
的气息——就是东北那种进山采参、打猎的人。
但他的站姿不对。赶山人不会站得那么直。赶山人的习惯是微微佝着背,像随时准备钻林子、翻山脊。这个人腰背挺得太正了,正得不像一个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芬恩眯着眼看了那人一眼,没说话。
楚中天大步走到芬恩跟前,也没寒暄,直接开口:“大哥,王楷他们有消息了。”
芬恩的鱼竿扔了。
“啪嗒”
一声,鱼竿落在水面上,漂了两下,顺着水流慢慢往下游漂去。约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芬恩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芬恩转过身,目光从楚中天身上移到那个生面孔身上,又从那个生面孔身上移回楚中天。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其实手上没灰,但他拍了。
“走,回去聊。”
他大步往岸上走,经过约翰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约翰鱼篓里那五六条还在扑腾的鱼。
“晚上来家里吃鱼。”
他说。
约翰下意识点头,点完才反应过来——他都没钓到鱼,吃啥?自己钓的?
他又看了一眼芬恩的背影。
芬恩已经走远了。
楚家,中院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松嫩平原的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和据点。窗户半敞着,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
周安华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泛白。他的帽子已经摘下来了,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露出被帽子压得有些扁平的头。桌上放着一杯茶,他没动。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陈设。长桌的边角有磨损,椅子的扶手被磨得亮,墙上那幅地图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用几枚图钉重新按过。每一样东西都摆在该在的地方,不多不少。
他的目光在“松嫩平原”
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芬恩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搁在烟灰缸边沿上,没点。他靠进椅背里,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这本来就是他家。
楚中天坐在芬恩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物资清单。包达和拴住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
芬恩看着周安华,开门见山。
“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