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一脸无辜。
“真的没啥。”
亚瑟一脸真诚。
约翰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追问下去准没好事,最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走吧。”
三个人刚要出,韩三炮忽然开口了。
“约翰先生,你那鱼竿不行。”
约翰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歪了导环的旧鱼竿,又抬头看韩三炮。
韩三炮已经转身走进屋里,没一会儿拎着两根鱼竿出来了。一根递给了约翰,一根递给了亚瑟。鱼竿做得不算精致,但每一处绑线都扎得结实,竿身打磨得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趁手。
“你做的?”
约翰翻来覆去地看。
韩三炮闷闷地“嗯”
了一声。
约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他把鱼竿在手里掂了掂,低声道:“谢了。”
韩三炮没说话,转身去收拾自己的枪了。
郭老西嗑着瓜子,悠悠地来了一句:“三炮以前在老家就爱鼓捣这玩意儿。他爹是赶山把式,打猎的,教过他怎么做趁手的家伙。”
芬恩瞥了韩三炮一眼。韩三炮已经把枪提起来了,枪尖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又开始抖。
“走吧。”
约翰提着鱼竿,率先往江边的方向走。
芬恩和亚瑟跟在后面。走出去十几步,芬恩忽然回过头,冲韩三炮喊了一句:“三炮,一起去啊!”
韩三炮的枪尖在空中顿了一下,闷声应道:“……好。”
郭老西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拍拍手站起来,也跟着往江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韩三炮喊:“三炮,晚上吃鱼!”
韩三炮没应他,回身去找鱼竿。
郭老西也不在意,嘿嘿一笑,一溜小跑跟了上去。
嫩江边上,风不大,水面上泛着细碎的波纹,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江面上铺了一层碎金。远处有几只水鸟贴着水面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四个人一字排开,各找各的位置。
约翰选了一个有树荫的缓坡,把鱼竿架好,往折叠椅上一坐,整个人舒展开来,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他的鱼篓已经扔进了水里,等着开张。
亚瑟选了一个离约翰不远的石头,坐在上面,姿势端正得像在办公。他把鱼竿握在手里,一动不动,目光专注地盯着水面,仿佛他看的不是鱼漂,而是一份需要他签字的合同。
郭老西最随意,找了一丛芦苇蹲在后面,把鱼竿往地上一插,往地上一坐,掏出瓜子继续嗑,一边嗑一边念叨:“这地方好,遮风,还不晒。”
芬恩选了一块凸出江面的石头,站了上去。他甩竿的动作倒是标准——毕竟几十年的功底在那儿——鱼线带着铅坠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入水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
约翰的鱼篓里已经有了五六条鱼,个顶个的巴掌大,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每钓上一条,就回头看一眼芬恩,不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比说话还气人。
韩三炮和郭老西的鱼篓已经快满了。韩三炮闷声钓鱼,闷声收线,闷声往鱼篓里扔,全程面无表情,像是在完成一项训练任务。郭老西倒是乐呵呵的,每钓上一条就嚷嚷一嗓子,恨不得让对岸的人都听见。
亚瑟的鱼篓里也有三四条巴掌大的鱼。他钓得比约翰慢,但胜在稳,从不走空。偶尔抬头看一眼芬恩,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什么也没说但我什么都在说”
的微妙。
芬恩一条都没钓到。
他的鱼漂像钉在水面上一样,纹丝不动。换了一次饵,换了两次饵,换了三次饵——鱼漂还是纹丝不动。他把鱼竿提起来检查了一下,钩没歪,线没断,铅坠没掉,一切正常。再甩下去,还是纹丝不动。
他开始换位置。往左挪了五步,甩竿。不动。往右挪了十步,甩竿。不动。往上游走了二十步,找了处水湾,甩竿。鱼漂在水面上转了两圈,然后——不动。
他开始怀疑人生。
“妈的,”
芬恩叼着烟,左手握着鱼竿,右手指着江面,骂骂咧咧,“这鱼一定是在针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