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香望去,瞥见他腰间香牌,讶然,“咦,往日你最不喜此类佩饰,只戴你母亲留的香囊,今日怎想起买这个?”
“前些日子路过城西香铺,见此牌别致,随手买来佩着玩。”
他语气如常,眼底却掠过一丝微澜。
说着旋身落座交椅,岔开话头:“婶娘莫取笑侄儿。此番奉命往地方处置暴乱,事毕顺道回来看您。过几日便需返京述职,正好在府中休整几日。”
周氏又叮咛:“能多住些时日才好。你在此尚有婶娘照应,回京后父亲不在身边,姐姐又在宫中,连个贴心人也没有……”
忽想起什么,追问道:“昨日你派人回家取血参,是作何用?莫非身上带伤?”
季泽展臂笑道:“侄儿好好儿的,婶娘莫忧。那血参是赠友所用。”
“友人?”
周氏挑眉,“是郎君,还是姑娘?”
季泽敷衍道:“自是郎君。”
“那何日请来家中坐坐?”
季泽见她追问不休,只得实言以告,道是以血参换得香牌之事。
周氏闻言,静默片刻,方道:“以血参换香牌……你莫不是瞧上那制香之人?”
面带担忧,“若只是一时兴致便罢,万勿动别样心思。你的婚事须得门当户对……”
季泽忍笑道:“婶娘想到哪儿去了?我连那香师的面都未见,何况人家已是有夫之妇。”
周氏听得“有夫之妇”
四字,神色稍松:“如此便好。”
,说罢,又开始老调重弹,说起季泽的婚事。
季泽见势不妙,忙寻个由头,脱身回房。
长随玉书早已捧药箱候在房中,待他归来,便上前为他换药。
衣衫褪去,露出挺拔脊背,肌理分明,肩宽腰劲,唯左肩上一道伤口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血痂凝结,隐有血珠渗渗,血腥杂着药气扑面而来。
玉书以烈酒蘸湿净布,轻拭伤周。季泽牙关紧咬,额角沁出细汗,却未出声,只眉头深锁,眼底压着忍痛之色。
清理毕,玉书取洁净绷带层层缠裹肩头,动作极轻,恐牵动创处。
“亏得有香牌遮掩,否则这般浓重血气,大娘子早察觉了。”
玉书系紧绷带,忍不住道。
季泽抬手取过案边香牌,指尖轻抚:“这香制得确妙,竟将如此血气掩得一丝不露。日后若有机缘,倒想会一会这位制香高人。”
作者有话说:
作者碎碎念: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晚上收藏涨到六百多,真开心着,然后梦就醒了,看看真实的收藏,哇的一声,要哭出来了。(求个收藏)
第20章冷情郎忽念佳人他心中忽想
盛夏的日头斜斜挂在天际,金辉漫洒,映得万亩稻田一派澄黄。稻穗低垂,粒粒饱满,恰似美人钗环下的流苏,一晃一晃的,又一闪一闪的。
风过处,稻浪层叠翻涌,如金波潋滟。插秧的农夫挽了裤脚,赤足踏在湿润的泥淖中,膝下裤腿卷起,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痕。
田埂尽头,一株老槐树下搭着个简陋草棚,棚下摆着一张缺了角的木桌。穿粗布短褂的张老汉正坐在棚中歇息。
他的媳妇正带着一罐水和三个窝窝头来与他吃。
正吃着,见田埂上迤逦行来两人,至棚前讨水。张老汉抬眼望去,来人一身半旧青布衣裳,似是寻常行客,可那身段气度、眉眼神情,却与寻常百姓不同。
老汉取碗舀了一勺水递去,孟玦接过饮了一大口,又递与绿松。
孟玦默然四顾,复又看向老汉。
那媳妇正递饼与他,口中柔声嘱咐:“慢些吃,仔细噎着,就口水咽。”
二人分食闲话,虽是家常絮语,却透着一股平淡温馨。
那老汉见孟玦看了过来,以为他饿,便大方地拿出一个窝窝头递给了他:“这里都是些庄户汉子,没什么好吃的,郎君将就吃些,垫一垫肚子。”
孟玦知晓农人不易,每岁纳完粮税,所余之粮尽数换钱度日,自家尚且舍不得吃。
不便推却这番好意,遂道谢接过,与绿松各分一半。那窝头乃是黑面所制,掺了不少麸皮,入口粗砺,扎口难咽。
绿松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在看到自家郎君递来的眼神后,小嘴巴一抿,眼睛一眨,将那东西努力吞咽下去。
孟玦喉间亦觉艰涩——尤其他的胃口早被沈卿婉养得刁了。望着手中半块窝头,不由想起妻子所做点心,不但味美,形亦精巧,观之可喜。
忽然间,天地静寂。辽阔水田之上,农人或歇于荫下,或俯身劳作,无人言语。唯闻蝉鸣蛙噪,风拂稻叶簌簌作响。
他心中忽想:不知此时,他的妻子正在做什么?
用罢那半块窝头,他敛了心神,随口道:“今年稻穗饱满,收成应当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