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水米不进,汤药喂进去,也多半吐了出来。
人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即便醒来,也是目光呆滞,不言不语,仿佛魂魄都已离体。大夫来看过,只摇头叹息,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这般下去,恐是凶多吉少。
红袖看着主子这副了无生趣的模样,心中又是难过,又是焦急。
她与沈娘子相处时日不短,知她并非真正冷酷无情之人。如今郎君病成这样,性命攸关,或许……或许她去求情,会有一丝心软?
她觑了个空,寻到沈卿婉如今住的小院。
叩响院门,开门的却是一个面生的小女使,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梳着双丫髻,眼神清澈,带着些许警惕地看着她。
“姑娘找谁?”
小女使问道。
红袖忙堆起笑容,道:“妹妹,我寻你家娘子,沈娘子。我……我是她旧日相识,有要紧事想见她一面。”
那小女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似歹人,便道:“你找我家娘子?不巧,娘子前两日便出门了,不在家中。”
“出门了?”
红袖一愣,忙问,“可知娘子去了何处?何时能回?我确有急事!”
女使摇了摇头,道:“娘子没说具体何时回来。她是回南边颍州老家去了。这一来一回,怕是要些时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灵前遗愿待下回只觉得心口
红袖连忙追问:“娘子怎的突然回了颍州?”
碧珠摇了摇脑袋:“我也不甚清楚,只是瞧着那日接到信差送来的一封颍州来的信,便什么也顾不上,就收拾东西赶去颍州。”
——几日前。
沈卿婉得知孟玦病重,连日高烧昏沉,终究心软。独坐房中良久,想起昔日种种,心绪翻腾难平。
纵有千般怨,到底夫妻一场,听闻他病骨支离,终难做到铁石心肠,袖手旁观。
思虑再三,她于次日清晨起身,细细做了几样点心,知他病中口苦,还特意少放了糖,多加了甘草和陈皮。
备好点心,便携着含香一道出门。
二人刚出了巷口,尚未登上雇好的青帷小车,斜刺里忽地窜出一人一马!
马上是个满面风尘的信差,勒住马,不待站稳便急声高喊:“此处可有一位姓沈的娘子?有颍州来的书信!”
沈卿婉闻声驻足,第一个念头便是小娘来信。她本已一脚踏上车辕,此时又收了回来,想着先将信收了,回来再看也不迟。
沈卿婉接过信。
含香性子向来急些,见沈卿婉不拆,还以为她拿着食盒不便,便贴心地替她拆开信。
一边拆,一边道:“让我看看姨娘多会来……”
,她展开信封,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唰”
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捏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沈卿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卿婉见她如此情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急忙追问:“含香,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问完,又等不及含香回答,夺过信,急急扫了一遍。
下一瞬,只听得“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与点心滚落的窸窣之声!
原是她心神俱震之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食盒竟脱手坠落,重重砸在路面上!
那双层食盒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精心摆放的、尚且温热的点心,全都滚落出来,在尘土中沾满了污渍,形状尽毁。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鸣,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踉跄后退一步,几乎软倒在地。
沈卿婉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她搀扶着含香的胳膊,摇摇晃晃往回走,“回去!立刻收拾行装,我们即刻回颍州!”
沈卿婉与含香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赶回颍州沈府。
门房见是五姑娘突然归来,颇感意外,却也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沈卿婉立在门前,望着那并无半分素白装饰、与往日无异的朱漆大门与石狮,心中存了几分侥幸。
她来到正厅。
父亲沈阶与主母贾氏已端坐其上,面色沉静,看不出悲喜。沈卿婉按下心中翻腾,依礼上前,敛衽问安:“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沈阶“嗯”
了一声,贾氏也只淡淡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更无久别重逢的关切。
沈卿婉心中不安愈甚,也顾不得许多礼数,略一踌躇,便抬眸试探着问道:“父亲,母亲,女儿接到家书,心中甚是挂念。不知……不知小娘近日身子可还安泰?”
她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在他们脸上,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贾氏道:“前几日不是已遣人送了急信与你?你那生母陶氏,已于三日前病重不治,去了。
“本该今日下葬,恰好你此时回来,倒也罢了,多停放一日,你正好去她灵前上炷香,去看看你小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