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陛下。”
孟玦躬身行礼,声如沉玉。
皇帝抬手示意他平身,指了指案上的一叠奏报,问道:“方今治国之道,当以何为先?【1】”
对曰:“以择术为先。”
皇帝又问:“祖宗守天下,能百年无大变,粗致太平,何以道也?”
“赖非夷狄昌炽之时,又无尧汤水旱之变,故天下无事过于百年。”
,说着,神情愈发严肃,用庄重的声音继续道:“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承无穷之绪,知天助之不可常恃,知人事之不可怠终,则大有所为之时正在今日。”
最后这句“大有所为之时正在今日”
,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皇帝心坎上。
自他即位以来,延祖宗之法,国库却日渐亏空,西边有西戎,北边有契丹,欲富兵强国,皆需钱财。询问众大臣,皆是言“节流”
。
唯孟玦此前上书,意图改制,其中一句“富其家者资之国,富其国者资之天下,欲富天下则资之天地……”
这话正戳到他的心里去。
当即下了诏令,令孟玦提前返京。
“卿之奏言,朕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觉得很是精彩全面。治理之道,大概都包括在那道奏章之内,希望你也把具体的施设之方一一告朕。”
孟玦答曰:“当下是不可能一一说到的,愿陛下以讲学为事,讲学既明,则施设之方不言而自谕。”
于是当下皇帝便令内侍拟了旨意,着孟玦翰林院任侍讲学士,往后可常来御书房,与皇帝讲述施设之方。
孟玦谢过皇恩。
聊完了正事,皇帝开始关心起臣子的终身大事,问道:“听闻爱卿此去颍州,许了婚配?”
,说着,叹息了一声,“若是嘉芙知道了,可要伤心了。”
孟玦垂眸道:“嘉芙公主金枝玉叶,臣不过一介凡夫,实在不敢高攀。”
“嘉芙到了婚配的年纪,太后急得想为她寻门看得过眼的亲事,而她一直念着你,非你不嫁,本想等卿回来商议,不曾想孟卿在颍州便许了婚。
“如今这难题又丢给了朕,可真叫人头疼。”
,说着叹了一口气,又八卦道:“也不知是个怎样的女子入了你的眼?可随你一同回来?有机会带到朕面前看看。”
孟玦垂眸回道:“臣婚事确是仓促,内子尚在途中,不日便会抵京。”
这边君臣二人在御书房叙话,那厢沈卿婉的车马,还在漫漫路途上缓缓行着。
不日,沈卿婉的车马便到了宣平坊,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不开,只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
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远侯府【2】”
马车停在门口,另有轿子候着,只由角门而进,至一垂花门前落下,轿子才停稳,早有女使打起车帘,就见垂花门里立着个娇俏伶俐的姑娘,正是孟绾。
她见了沈卿婉,忙笑着迎上来,福身道:“嫂嫂一路劳顿,可算到了。”
孟绾引着她往里走,一路穿堂过院,皆是雕梁画栋,游廊曲折。一面走,一面偷偷与她附耳道:“嫂子也是头一次来盛京,可是比颍州热闹?”
她点了点头:“确实比颍州更热闹,其街市之繁华,人烟之阜盛,自非别处可比……府里也是一样的不凡。”
“别说嫂嫂,就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也是十分拘束,还不如在颍州自在。尤其是家里人多,事情也多,嫂嫂也看出母亲临出发前变得十分焦躁吧?
“那时我不好多说,不然就成了背后嚼舌根的。如今来了这侯府,你便能自己亲眼瞧着这府里的热闹,尤其是那……”
她忽地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带了几分郑重,悄声道:“嫂嫂,往大房去可要当心些,那屋里的人……”
话未说完,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娇俏的笑声,清朗朗的,伴着环佩叮当,有人扬声道:“哎呦!我这远远的,就听见有人背地里扯我的名呢!”
话音未落,便见月洞门后,走进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来。她生得面若银盆,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的簪子,腕上镯子晃得人眼花。
她先是对着孟绾道:“说我什么呢?莫不是说我的闲话?”
作者有话说:
【1,2】非原创
第39章状元郎巧解难题“夫君……
那妇人问完话,也不待孟绾的回答,目光便转向沈卿婉,笑吟吟问道:“想来这位便是玦哥儿的媳妇罢?”
沈卿婉心下暗忖,孟绾方才提及了大房,这位又说“在背后说她的”
,想来这位便是大房的伯娘了。遂敛衽行礼,恭声道:“大伯娘好。”
大房奶奶李氏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一把便攥住了沈卿婉的手,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堆了起来,亲热道:“好个标致敏慧的孩子!也难怪我们那冷冰冰的二郎动了心。”
沈卿婉含笑应着,心里却暗自纳罕。孟绾方才那般郑重叮嘱,叫她提防这位大伯娘,可瞧她言语间满是亲热,倒像个好相与的,半点看不出“小心”
之处何在。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头,疑心是孟绾年纪小,未免对长辈有些偏见。
李氏拉着她的手,道:“时候不早了,老祖宗那边传饭了,咱们且去饭厅用些饭食罢。”
一行人往孟家老太太的敬和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