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身为中宫,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我难道就给不得?”
女官心头剧震,背上沁出一层冷汗,声音发颤:“娘娘!可、可那沈娘子毕竟是孟官人的夫人,孟官人又是陛下如今最倚重的臣子,这、这万万使不得啊!”
皇后闻言,侧过头,瞟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女官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慌什么?”
皇后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有些异常,“我又不会拿刀逼着他们如何。”
她顿了顿,仿佛在思量什么,缓缓道:“我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罢了。”
言罢,她忽而话锋一转,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曲家……那位在老家守孝的曲姑娘,是不是该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生辰徒惹醋意浓是因为季泽
女官一愣,不知皇后为何突然问起那曲家的姑娘,想了一想道:“听闻已在回京路上,约莫……开春前后便能到了。”
皇后闻言,轻轻“唔”
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也是。那般大好年华的姑娘,回去守了这大半年,也尽够孝心了。
“待她这次回来,也是该准备婚嫁了。”
婚嫁?嫁谁?女官隐约猜出了个答案,面上不敢透出多余的表情。
才见梅开腊底,又早天气回阳,倏然就到了新年的三月。
在孟玦的主持下,条例司制定好了青苗法,决定在在京东、淮河、河北三路试行,俟成次第,即令诸路施行。
他忙得脚不沾地。他素日不喜结党,亦不屑刻意培植羽翼,可此番推行新法,触动利益甚广,反对、掣肘之声不绝。
皇帝虽支持新政,但底下办事的官员却多有阳奉阴违、推诿拖延之辈。连圣上亲自荐来、文章经济皆有名声的几位属官,与他共事不过三月,也递了辞呈,直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拂袖而去。
偌大官署,竟寻不出几个真正肯同心戮力之人。
无法,他只得行那“任人唯亲”
之事,修书急召远在颍州、精于钱谷刑名的周明远火速入京相助。
即便如此,千头万绪,案牍堆积如山,各处报上来的难题、故意设置的障碍、需要权衡调解的利害关系,仍压得人透不过气。
这日午后,值房里炭火虽旺,却因不敢时常开窗通风,难免有些窒闷。
孟玦连看了几份奏报,只觉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阵锐痛袭来。他闭目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侍立在一旁的长随绿松见状,悄声上前,低语道:“郎君,可要焚上娘子前几日送来的那匣子香?说是烦闷时候用了,能清心明目。”
孟玦未曾睁眼,只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绿松便轻手轻脚地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剔红云纹香盒,揭开盖子,用银箸从里头拿出一根香线,放入案头那尊小巧的蟾蜍出香铜炉中引燃。
顷刻,一缕极清冽、又带着一丝微甘寒意的香气,便袅袅散开。那香气似梅非梅,似柏非柏,清透如雪后山林的气息,又隐有一线沉静的暖意,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直透灵台。
孟玦深吸一口,只觉得那股萦绕不去的窒闷与头痛,竟真的缓解了些许,昏沉的头脑也清明了几分。他长长舒了口气,重新拿起一份公文。
恰在此时,一同协事的属官,进来回话。几人走到孟玦那处,便都“咦”
了一声。
那赵属官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孟玦案头那尊正吐出袅袅青烟的香炉上,脱口赞道:“相公,你这屋里焚的是什么香?
“闻着让人身心舒畅,被事务缠身导致的头疼脑涨,闻了这香,舒服了不少。”
李属官也点头附和:“确是好香。清而不寒,醒神却不冲脑,余韵悠长……”
,
孟玦面上隐隐带了点笑意,本想告诉众人,这香是他家拙荆特制。正欲开口,忽然听李属官略带疑惑道,“只是……这香气,下官似乎……在别处也曾闻见过。”
孟玦看了李属官一眼,问道:“哦?在何处闻过?”
李属官回道:“属下与那太常寺少卿陆官人都曾在一位夫子名下读书,有几分同门情谊。前些日子在他家吃了一回酒。
“便闻得这个味道,名叫“禅悦香”
,有提神醒脑的奇效。属下便当时追问了一嘴,陆官人说是军马司季官人与那制香的人相识,特地买了许多,关系好的同僚同窗都送了一匣。
“陆官人见我特别喜欢,也送了我一份。”
他提到季泽的时候,孟玦的眸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变化,他温和地笑了笑,问道:“不知那香你可拿来,我看看与我这份可是出自同一家?”
李属官不疑有他,自去取来。
孟玦拈起那线香,置于鼻尖轻嗅,那股独特气息,与他案头炉中所焚,分毫不差。
他递还给李属官,神色淡淡道:“确实闻着差不多,不过既不是什么孤品,想来大街上随处可见,并无甚特别。”
,他不再谈论此事,另岔开话,说起青苗法的实施情况。
两个时辰后,他听完属官的汇报,做出一应部署后,属官离去,值房内重归寂静。
孟玦独坐案后,目光落在桌案上缓慢流淌的香烟,隔着那薄薄的烟雾,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模糊难辨,他好像在看那香雾,又仿佛穿透它,再看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