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浑身皮肉皱皱叠叠,鼻头圆圆,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半藏在褶皱里,看着憨傻又滑稽,一身短毛紧实贴肤,模样蠢萌,全无方才冲撞人的凶悍,反倒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温顺。
“它叫什么名字?”
嘉芙公主见她喜爱那犬,也跟着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狗脑袋,笑着对她道:“它叫狐狸精。”
沈卿婉一时还未反应过来,轻轻“啊”
了一声,愕然望着她。
嘉芙自知这名字有些古怪,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狐狸精就是这狗的名字。”
“狐狸精?好生别致的名字。”
沈卿婉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忍俊不禁地说道。
嘉芙闻言,掌不住放声笑了起来,语气也松快了许多,如同寻常闺阁女儿一般闲聊起来:“这名字可是有原由的。
“内侍省前年搜罗了几只天下奇犬进献,什么细犬、京巴、猎狐犬、各式各样的都有,个个威风漂亮。
“可我偏一眼就相中了这只沙皮狗,瞧着它满脸褶子,憨憨傻傻,最是特别,央求父皇将它送给我。”
她说着,手掌摊开,手指陷入小狗皱起的皮肤中,像是抓面团一样,轻轻地揉搓,她继续道:“我母妃见了,还笑我说,这狗瞧着蠢笨,一双眼睛却水汪汪的,看着很是无辜惹人怜,倒像个勾人的狐狸精,把我的魂儿勾走。
“我听了觉得有趣,索性就给它取名叫狐狸精了。”
说罢,她抬眼看向沈卿婉,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问道:“沈娘子你说,这名字我起得好不好?”
沈卿婉听了这般有趣的缘由,忍不住轻轻一笑,郑重地点了点头,认真道:“名字极妙。”
,又垂眸望了那肉乎乎的胖狗一眼,“再贴切不过了。”
一言既出,两人相视一笑,
笑过一阵,那嘉芙公主见那狐狸精兀自围着沈卿婉打转,半点不见往日怕生的模样,奇道:“不过你有所不知,我这狗素来胆小,最怕生人,在宫里只敢在我殿中圈着跑,从不敢轻易出外。
“它平日见了生人大都躲着走,今日这般缠你,着实奇怪,倒像是你身上藏了肉脯一般,巴巴地凑过来,闻了又闻,舍不得离开。”
话音未落,嘉芙忽然轻轻蹙了蹙鼻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倾身靠近了些许,轻声道:“咦……好香啊。”
她细细嗅着那特别的香味,猜想道:“这香气清清淡淡,是荷花的冷香?”
,她不等回答,又微微颔首道:“闻着便叫人心神安宁,仿佛置身于夏日满池荷花池里。”
沈卿婉想了想,微微一笑,抬手轻轻解下腰间悬着的一枚淡粉色香囊,递到公主眼前,温声说道:“想来公主刚才闻见的,便是我这随身佩戴的香囊味道。”
嘉芙接过,把脸凑过去闻了一闻,由衷赞道:“确实是这个味道,比宫里香药局师傅制的还要清雅,一丝杂味也无,完完全全保留了荷花本来的香,清清爽爽,最是难得。”
嘉芙便问她是何处买的。
沈卿婉笑了笑,只说是自己做的。
嘉芙公主听了,一双杏眼登时亮了几分,掩口惊叹道:“原来这香囊竟是沈娘子亲手做的?倒是好手艺……”
沈卿婉忙谦逊几句,道公主过誉,不过是些闺中拙技,不值一提。
二人正说得投缘,忽听身后一阵娇笑声,有人轻俏地走近,站在嘉芙身后,俯下身,一伸手便熟稔地搂住了公主的脖颈:“躲在这里说什么体己话呢?”
来人正是户部尚书之女陆采薇,她穿着一身水红色杭绸对襟短袄,底下系着条鹅黄缕金百蝶穿花马面裙,一头乌发只松松绾了个垂鬟分肖髻,鬓边只簪了两枝木樨花,反带着一股子鲜灵灵的生气。
她笑着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瞧着热闹,我远远见这边围了一圈人,散了才瞧出是你,特地过来瞧瞧。”
不待嘉芙答话,陆采薇目光一转,已落在沈卿婉身上,眼中带了几分好奇,笑问道:“这位娘子是?”
嘉福公主替二人引见:“这便是孟玦的新夫人,姓沈。”
又向沈卿婉道:“这是陆尚书府家的采薇姑娘,与我最是要好。”
陆采薇一听,连忙敛衽见礼,笑意盈盈:“原来是沈娘子,久仰久仰。”
沈卿婉亦温和还礼,彼此见过了。
陆采薇性子最是爽快,兜着嘉芙的颈项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嘉芙公主便将沈卿婉手中香囊递了过去,笑道:“我们正说沈娘子的好手艺呢,这香囊是她亲手做的,香得很,你闻闻。”
陆采薇接过香囊,凑到鼻尖轻轻一嗅,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果然是好香!闻着很是清雅,没想到娘子竟有这等手艺。”
这陆采薇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接,夸人也直接,比那些繁文缛节的恭维话更显真诚,听得沈卿婉耳满心满。
她雪白的脸颊不好意思地粉了一片,摇手道:“这算什么,比不得你们会琴棋书画,那才是厉害的。”
陆采薇捧着腮子道:“琴棋书画虽雅,可在我眼里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能力。又不能靠这个赚钱。”
嘉芙“噗嗤”
乐出声来,朝着沈卿婉道:“你看看她这个丫头,亲爹是管钱袋子的,女儿是个钻钱眼子里的,一家都是财迷。”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陆采薇见众人笑她,不满地嚷嚷道:“我说的有错吗?那弹琴下棋需得抛头露面,寻常人家的女儿都做不得,那书画,我也不是没想着卖过,可人家只要大家的墨宝……”
她说着,眼珠滴溜溜地一转,顺着嘉芙的口气道:“既然芙姐姐说我是个财迷,那便恳求姐姐,照顾一下我的生意。”
嘉芙公主见她这般兴兴头头,便笑道:“你又弄了些什么新鲜玩意儿?”
陆采薇只一扬手,身后随行的女使捧过一个描金小漆盘,原是设了赌局,分作三厢,只教三人角胜,众人便在下头押注。那圆盘之上,明晃晃贴着三方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