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咽了咽喉咙,尽量不让自己露出丑态,小心答道,“我是同宣国公府的三位公子一起来的。”
“你是宣国公府的人?”
那么子惊讶不已,又从头到脚打量了卢朔一番。
同样是审视的目光,可他的目光却比先前那些人更加尖锐,甚至脸上还带了些许嘲弄之色。
“宣国公府打哪儿来了这么个人,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他开扇笑道,“莫不是宣国公在家中也大搞军规,厉行节俭?”
因为守孝,卢朔一身素衣,几乎没什么配饰,反观对面公子,不仅穿着绣花的缎袍,腰间还配了玉带钩,两枚玉佩一只香囊悬在身侧,端的是个风流倜傥。就连他身后的小厮都穿得比卢朔花哨。
卢朔僵了脸色,看向一旁的添庆。
这宋国公府的人是怎么回事?说话如此难听,跟宣国公府有仇不成?
添庆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杜公子有所不知,这位是咱们府上的卢公子,乃是国公爷新收的义子,是同府上其他几位公子一起来的。几位公子虽暂时离席,但还要回来的,无法让席于公子,还请公子见谅。”
“义子?”
杜公子挑了挑眉,望着卢朔哈哈大笑,“宣国公这培养后辈的眼光真是愈发古怪了,我听闻府上二公子三公子在国子监中的成绩常在乙丙之间徘徊,远不如大公子,怎的新收个义子,还愈发不像话了?听口音像是打西北那儿来的,宣国公可真是菩萨心肠,这么个乡野小儿,也收来当义子。”
添庆脸色难看。
宋国公府的公子对卢朔出言不逊,不止是看不起卢朔,更是把宣国公府的面子放在地上踩。
可宋国公府的地位摆在那儿,他一个小厮也不能顶撞,只能回头给那两个护院使了个颜色,让他们赶紧去找大公子。
“干什么?去搬救兵吗?来得正好。”
那么子眼睛一眯,讥嘲道,“你们府上二公子三公子都是小孩,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但你们大公子上次打断我表弟半颗门牙的事还没个说法呢,这次正好算个清楚!”
卢朔一呆。
大公子还跟人斗殴?什么时候的事?大公子竟是这样的人吗?
等等,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那是他刚被宣国公带进府的第一天,贺兰昌在聊天时提到,大哥上次把吴侍郎家的公子打断了半颗门牙……
“你表弟自己自知理亏,龟缩家中,不敢见人,这也要怪在我头上?”
旁边忽然传出一声冷哼,是贺兰振拨开旁观的人群,走了过来。
他唇角噙着冷笑,与杜公子几乎差不多高,也用那种目光将对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嗤声道:“俗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杜公子与令表弟真是一脉相承,一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杜公子顿时面色通红,暴怒不已,手中扇子一合,刚指着贺兰振“你你你”
了几声,忽然又跟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阴沉沉的笑来:“若论口才,确实不敢与贺兰公子争锋。毕竟,贺兰公子能有如此口齿,恐怕得是借了贺兰小姐的运吧。真是兄妹情深,我与表弟自愧弗如。”
宣国公府所有人闻言齐齐变色,唯有卢朔反应慢了一拍,想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盯着杜公子,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好恶毒的话!四小姐都不在这里,却要受此人明目张胆的嘲笑!
难怪当初刚进府时,国公夫人跟他说起四小姐,二公子却突然插嘴提了一句吴家公子的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
想来也是因为那吴公子对四小姐出言不逊,才会被大公子打掉了半颗门牙吧!
“大公子为何一言不发?”
杜公子看着贺兰振,往前逼近一步,“方才不是还很能说吗?莫不是也想给我来上一拳?上次大公子动手时无人看见,表弟无处说理,如今光天化日之下,此处这么多人看着,大公子难道还想故技重施?”
话未说完,忽听一道破空风声袭来,杜公子遽然扭头,却正好迎面撞上一只飞来的鸟蛋。
啪的一声,碎裂的蛋壳混着黄白的蛋液,从他的脑门中央缓缓淌下。
杜公子惊呆了,他身后跟着的宋国公府的其他人也惊呆了。
贺兰振瞥了远处摇晃的树冠一眼,掸了掸衣袖,缓缓开口:“杜公子说得对,如今光天化日之下,此处这么多人看着,杜公子终于有处说理了。”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的笑声。
杜公子气得脸都绿了。
此地都是达官贵人的家眷,彼此之间多少都有所相识,想必明天关于他被鸟蛋糊了一脸的事迹就能传遍整个圈子。
他之前还觉得表弟懦弱无能,如今算是知道他为什么硬吃这个哑巴亏了!
“那上面肯定有人!给我去搜!”
他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抹了把脸,气急败坏道,“不是贺兰昌就是贺兰荣!给我抓住他们!”
“杜公子真是好大的威风,不如直接让官府给你搜山之权得了。”
贺兰振冷声道,“我还没问你,对我义弟咄咄逼人,是何道理?他的父亲乃是为国捐躯的将士,是陛下亲口称赞过的义士,你说家父收他为义子是眼光有异,莫非你比陛下的眼光更好?”
杜公子面色陡然雪白。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磕磕巴巴地道,“你莫要胡乱攀扯!我对陛下绝无不敬之意!”
贺兰振:“是吗?”
他转身,朝围观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都听见了,是我贺兰振小人之心了,杜公子对陛下并无不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