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壑川谦虚道,“他们会说一些官话,我也会说一些番语,再加上一些手势比划,生意就差不多谈成了。”
“表哥,你还会说番语啊?”
贺兰昌惊叹不已,“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在外七年有余,其中有快三年都是在东南沿海一带徘徊,自然学了一些。”
沈壑川道,“那里的番人可比京城里的多多了,不学点番语,都买不着喜欢的东西。”
“说是一些,实际上会得不少吧?”
章宜珠忍不住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有本事?出去一趟竟还自学了番语回来,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你做不成的?”
沈壑川连忙摆手,说没有没有。
章宜珠肉眼可见地欣赏这个外甥。
贺兰昌和贺兰荣看这个表哥的眼神也早就从探究变成了敬佩。
卢朔一手提着书箱,一手抱着礼盒,喉头轻微地滚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着沈壑川的时候,他却在看着贺兰佩。
她端庄地坐着,怀里抱着一只鎏金的手炉,身子微微前倾,显然在很认真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想到她此刻竟会如此坦然地坐在这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心情愉悦地,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亲戚共处一室。
他记得他刚来国公府的时候,三位公子都站在门口迎接国公和他,唯独没有她的人影。路过她的院子时,她也只是站在院墙里廊檐下,远远地、客气地朝他笑了一下而已。
时过境迁,她现在竟然已经愿意主动接触一个陌生的亲戚了吗?
可一两个月前,她分明连他和二公子三公子的同窗朋友们都不愿意结识。
沈壑川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引起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贺兰佩也笑了,一边笑,一边把原本搁在膝上的双手放到了桌面上,好让自己的身子更往前一些,听得也更清楚。
卢朔太熟悉她这样的姿势和表情了。
胸口是半抵在桌沿的,眼睛是圆圆的亮亮的,脑袋还会微微歪着,听到高兴处嘴唇会轻轻地动一下,像是想说话。
如果时机合适,她能插得上话,她就会抓过纸笔开始奋笔疾书,如果时机不合适,她不便插话,她就会把唇抿起,不再动作,但听了一会儿后又会继续笑。
她曾经就是用这样的姿势和表情听蒋司籍讲故事,听他讲故事,听老爷夫人和她的哥哥们讲故事,听外面那些偶遇的老百姓讲故事。
现在又轮到沈壑川了。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故事可以讲给她听了。
卢朔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可能是手里的东西太重,也可能是前几日忙于考试,耗费了太多心力。
一片欢声笑语中,他听见自己突兀的声音响起:“夫人,我想先回屋一趟。”
章宜珠看向他,点了点头:“快回去把东西放了吧,你看你,每次回家就待一天,还拿个书箱来回跑,老二老三他们何时带过书箱回来。”
卢朔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却听贺兰昌突然叫了一声:“等一下!”
卢朔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颤,暗暗祈祷,不要,千万不要说……
“娘,卢朔还有个好消息没说呢!”
贺兰昌大声说道。
卢朔闭了闭眼,一颗心直直地坠落。
“哦?什么好消息?”
章宜珠好奇道。
卢朔嘴唇动了动,可他实在没有办法当着沈壑川的面说出口。
贺兰荣还以为他是害羞,便抢话道:“卢朔这次考试考到甲上了!”
“是嘛!考到甲上了!”
章宜珠惊喜道,“卢朔,现在这么厉害了,都能考到甲上了!”
“可不是嘛!”
贺兰荣一脸与有荣焉的表情,“他现在和大哥一样厉害了!”
贺兰昌:“卢朔这么用功,早就该甲上了!我就没见过比他更用功的人!”
卢朔真想求他们别说了。
但这兄弟俩显然听不到他的心声,还在替他炫耀着他的成绩。
贺兰昌与贺兰荣两个人,成绩常年在乙等徘徊,偶尔还能掉到丙等,自然是拿不出手。
本来也没什么,反正这么多年脸皮厚也习惯了,但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个解元表哥,衬托得他们更差劲了,他们脸皮再厚,也不想被对比得如此惨烈。
是以,他们虽然对这个表哥很是敬佩,但也有种微妙的不甘,现在卢朔考到了甲上,就仿佛等于他们也考上了一样,好歹能找回一点场子。
卢朔尴尬得浑身发麻,下意识地瞟了贺兰佩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