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夜没有半点犹豫,立刻释放荇芝。
救回荇芝,黑衣人赶往秦王府。
——
秦王府戒严,蚊蝇不得出入。
黑衣人翻墙而入,近侍目耀寒芒,冷冷监视。
不抓,是因为赵抚衡离府之前曾经吩咐:“若有人来寻——,许见,不许带走。”
那个说不出的称呼,所有人都听懂:“若有人来寻娘娘,许见,不许带走。”
王爷对娘娘,终究是宽宥开恩,一纵再纵。
近侍默许黑衣人行动。
苏喃巧一个人在偏殿里,瞳孔涣散,呆呆站立。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又是如何醒来,只是醒来过后,日光从破门破窗和破墙照进来,她终于看清地面的碎屑,看清楚她身在何处。
捆绑一夜,她两手肿胀发麻,靠手臂支墙站起,靠在殿门,她认出来——这是她和王爷之前居住的地方。
华美宫殿,满目疮痍。
殿门、桌案、妆奁盒子、衣橱、妆镜、床架……目之所及,全部倾斜歪倒,遍布剑痕。
满地都是碎屑碎渣,还有她穿过的衣裳,睡过的锦被,撕得粉碎。
粉碎了,苏喃巧还记得,王爷看书的躺椅,王爷睡过的软榻,王爷掀过的床幔,王爷挂锦袍的桁架,王爷把她摁在上面,从身后压住她两手,留下四个模糊掌纹的床屏,王爷塞在她腰下的枕……
碎了,破了,全毁了。
苏喃巧怔怔看着,脖颈间又浮现被王爷勒死一般的剧痛。
眼前这一切,仿佛是王爷没有勒死她,将所有怒气倾泻而出,勒死了这座偏殿。
王爷那么生气?
是因为她唤他表哥?
一定是吧。
苏喃巧知道。
她当时也觉得不该那样唤,王爷就是王爷,她想要夜夜抱着一起睡觉的人是王爷,不是表哥。
她想要的是王爷的身体,王爷的怀抱,王爷的气味,她只是太想爹娘,才会那样做。
若是,若是有人在她和王爷搂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指着王爷说是表哥,她也是要生气的。
王爷那么生气,宫殿都拆了,怎么把她抓回来也没有打她?
他在外面砍断人家的胳膊腿,怎么她的胳膊腿还好端端的?
王爷还生气吗?
要不要道歉?
要。
再来一次,拖他上床,好好跟他睡觉,这次唤“王爷”
,让他听清楚。
苏喃巧暗暗做决定。
黑衣人翻窗进来。
踩中一片碎木屑——“噗通!”
摔得凄惨无比。
她只是来看看,绝不相信小姐会被秦王关在这里。
但是苏喃巧记得她们的装扮,举着手走过去,很怀疑她能不能带她逃跑。
不。
暂时不逃了。
苏喃巧摇摇头,“你能起来吗?”
听到苏喃巧的动静和声音,黑衣人差点气死——秦王狗东西,强占了小姐,还虐待她,跟武德帝那个老畜生果然一路货色!
黑衣人迅速站起,解开苏喃巧手上的帔帛,又在心底暗骂——狗东西强占良家,凭什么惩罚小姐?窦皇后是疯狗,秦王也不遑多让,小姐又没嫁给他,出门子找乐子,招他惹他了,凭什么抓人!
“扑簌。”
帔帛落地,血迹斑斑,两个人同时想起昨夜活地狱似地画面,双双吞咽唾沫。
“小姐疼吗?”
黑衣人轻轻揉苏喃巧的手腕。
“不疼。”
苏喃巧摇头,她想这屋子东西被王爷砍杀的时候,一定嗷呜惨叫,它们是被她牵连,她这点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