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她了。
愤怒从目光倾泻,孙太医察觉到不对劲,默默退开,继续待命。
殿门,因为赵抚衡的恼怒倚靠,微微震动。
苏喃巧躺了一阵,恢复些许体力,撑着手肘坐起,尝试用牙齿咬开帔帛上的死结。
感觉到殿门在动,她挪动身体靠过去,侧脸贴上——外面风平浪静,没有要开门的迹象。
左侧殿门歪斜,月光落入一个白色三角,就着那点月光,她继续听外面的动静,咬手腕上的死结。
死结越咬越紧,浸润唾液,渐渐生出血气,苏喃巧啃出血腥味,舌尖打颤,猛然想起王爷浑身是血地杀来,用鲜血淋漓的手将她捆绑。
帔帛上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
苏喃巧再也下不了嘴。
靠着殿门,她颓然蜷坐,两手垂在地面,一动不动。
门外,赵抚衡在晨曦初露之前,等来了太监总管——高思恩。
宫灯摇曳,高思恩微微颔首:
“王爷,圣上召见。”
赵抚衡缓缓起身。
“还请王爷绕行梁国公府,接文安县主一道入宫。”
高思恩补充。
守在一旁的程玄义不禁在袖中攥拳——圣上此举何意味?不迎文安县主,就要治昨夜血洗玉郎轩之罪?
“王爷,”
高思恩轻声提醒:“圣上苦心,莫敢轻负。”
听言,赵抚衡袖中那血迹斑斑的手,徐徐抚上殿门,又从殿门拿开,双手交叠躬身,道:“请高公回禀父皇,近日旧疾加重,稍带贵女,多有不便,请父皇恕罪。”
“王爷——”
“谢高公提点,孤王沐浴更衣,随后入宫。”
赵抚衡抬手,示意程玄义送客。
门外对话,在殿内轻轻回响。
苏喃巧不知何时睡了过去,没听到殿外沉沉离去的脚步。
——
延英殿。
武德帝在早朝之前召见赵抚衡。
隔着御桌,武德帝不再是那个会前倾龙体,满目慈爱的父亲。
为熄父皇怒火,力证他是重病而非为苏喃巧抗旨拒婚,赵抚衡没带任何苏喃巧的东西,放任头风症发作。
从前不欲示人的痛苦,现在成了保护苏喃巧的伪装,赵抚衡承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整个人憔悴不堪。
连日有武昭仪陪伴,武德帝看赵抚衡的眼神,从炽热的舐犊,转为审视。
武德帝忍不住想,若是他和月儿的儿子,是否会比衡儿更优秀?
月儿远胜窦氏,月儿的孩子,才是他最想要的太子。
十六年前如此,而今初心未改。
倘若月儿无子,难保百年安稳。
为了月儿,有些路应该早早铺起来。
“连日里胡闹,闹够没有?”
武德帝倚靠龙椅,冷声冷气。
“儿臣知罪。”
赵抚衡认错,但不跪。
“朕是该治你的罪,尤其你养的那个祸水,早该就地正法。”
武德帝龙目微眯,话锋一转,又道:“但是武昭仪说你是‘子肖父’,朕以为有几分道理,你以为呢?”
“娘娘抬举儿臣。”
“那你就要铭记于心。”
武德帝放慢语速,“武昭仪是你半个母亲,你为帝国征战,她对你赞许有加,朕有意复她妃位,你以为如何?”
武德帝的目光沉沉落到赵抚衡身上。
十六年前,他废了赵抚衡的母后,赵抚衡用十二年的军功将窦氏重新扶上后位,也将月儿困在垂光殿冷宫。
从前他病着,武德帝总是怜爱,现在他病情好转,武德帝总觉得月儿这些年吃的苦,他这些年见不到月儿的思念,都是衡儿一手造成。
身为帝国皇子,衡儿无可挑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