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侍婢们屈膝告退。
见她们走,苏喃巧松了一口气。
她回头看向黑洞洞的大黑屋,她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想逃,快点逃。
赵抚衡迫切想要弥补。
穿廊过苑,他带苏喃巧去湢浴。
茜色浴汤,飘转玉华山的桃花瓣。
赵抚衡试水温,捞起苏喃巧的手,将写有“苏无苔”
三字的纸放到一边,亲手为她宽衣,领她入浴汤。
他似有无限耐心,一点点捏开她的僵硬,用指腹揉她手心,一根一根,搓洗黑黢黢的手指。
洗净了,赵抚衡才看清——她右手的粉色蔻丹,斑驳脱落,圆润指甲磨得单薄锋利,手指指腹磨平不复饱满,表面充血泛红,纹路模糊。
而先前被他用帔帛捆绑的手腕,淤痕还嵌在她肌肤。
环着她的身子,赵抚衡撩水浇,如浇灌一株嫩芽。
这是他的无苔,他要亲手娇养,养她成人。
出水。
擦干。
侍婢送来盛放香脂的象牙盒子。
赵抚衡挖取香脂,仔仔细细涂抹均匀,反复搓揉,羊髓、白止、零陵香,在苏喃巧肌肤化开。
苏喃巧闭上眼睛,趴在躺椅,完全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事。
王爷越温柔,她越害怕,他是春天里的雷,不知道什么就会劈头落下,苏喃巧总觉得他会突然抬头,笑着踹翻躺椅,转身锁死门窗。
他好像有无数种方法对待她。
好在,她很能忍,她最擅长这个。
苏喃巧说服自己不要怕。
他喜欢抹,且让他抹个够。
抹完,赵抚衡扶她坐起,托着她两手,将“苏无苔”
的小纸团放她手心,问:“小手有力气吗,想现在学,还是休息一会儿?”
学……什么?
苏喃巧面露疑惑,首先听懂了休息,瞟一眼候在边儿上的侍婢们,想到她们彻夜受罪,舔了舔唇,说:“想休息。”
“想休息。”
赵抚衡有点意外,温声确认:“不想学写名字?”
“写名字?”
苏喃巧眼睛一下子亮了,“可以吗?”
“当然,孤承诺教你写字,也教你识字,若你学成,还可以给你娘写信。如何,现在,还是晚些时候?”
现在。
两个字冲到嘴边,苏喃巧还不懂信是什么东西,但是可以给娘写,她想要,立刻就想!
可是……可是侍婢们……她们很疲惫,应该休息……
苏喃巧坐在躺椅,左右为难。
赵抚衡顺着她视线,看出她心底的柔软,忍不住将她娇弱的小身子拥入怀。
“王妃赏假一日,今日无须伺候。”
听得此言,侍婢齐刷刷怔愣——赏假?是假,不是休,意思是可以离府回家?她们好久都没回家了!
“奴婢谢娘娘恩典!谢王爷恩典!”
侍婢们叩首谢恩,欢天喜地告退。
苏喃巧从她们声音里听出高兴,嘴角眉梢弧度微弯。
这小小的喜悦被赵抚衡看在眼里,环着她细腰,赵抚衡想问她要不要也先休息,心念一转,又觉得她定然说不,她倔起来,是铁石般的性子,好像身体不是她的,别人搓磨,她也跟着搓磨。
他得照顾好他的卿卿小无苔。
依旧是用抱的,赵抚衡带她去书房。
苏喃巧双脚落地的一瞬,佩玉打到腰骨,有点疼,但是又好像疼得舒服。
书房里,笔墨纸砚摆开。
苏喃巧主动性惊人,赵抚衡还在磨墨地时候,她盯着纸条,抓起笔,回忆玉华山上被宫爹握着手运笔的样子,描摹苏无苔的形状。
描字,似画,而非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