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淡得近乎温和:“他在我手里。”
曲宁怔住。
有那么几息,她像是没能领会这句话的含义。随后,眼中慌乱竟缓缓散开,涌上几分欣喜:“真的吗?阿巳……在你那里?”
她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孟映淮指尖微顿。
眼底那点将起未起的冷色,被她这毫无防备的欢喜打断。
他敛下眼睫,掩去眸中错愕,端起小几上的药盏,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曲宁很自然地张嘴,苦得眉尖轻轻蹙了下,却还是乖乖咽了下去。
“还好阿巳在你手里。”
她喃喃道。
孟映淮握着瓷勺的手僵了下,褐色的药汁在勺中漾开一圈涟漪。
他看着她:“昭昭这般信我?”
曲宁眨了眨眼:“因为你是我夫君啊。”
孟映淮虽然总是冷清清的,很少说哄人的软话,可他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他会在她生病时守着她,会记得她怕苦,会在她害怕时……哪怕不情愿,也还是会留在房里陪她。
这些细碎的,藏在冷淡表象下的好,她都记得的。
曲宁问:“那……阿巳现在安全吗,他有没有受伤?”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那双湿润的眼眸清澈见底。
孟映淮看着里面自己的倒影,睫毛垂下来。
“……嗯,我会照顾他的。”
那两个字在舌尖绕了一圈,吐出来时,连他自己都闻到一股血气。
他想说的本不是这句话,可真正出口时,却成了这个模糊而温柔的词。
曲宁却并未察觉,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当晚,孟映淮没去书房。
仍像前几日那般坐在榻旁,借着昏黄的烛火,为她念起了话本。嗓音清冷依旧,念着那些缠绵入骨的句子。
翻过的这一页,念到公主深夜探监,那位被囚着的贵公子浑身带伤,靠在墙边,眼眸冷冷抬起,只哑声问了句:“公主玩够了吗?”
曲宁听得入神,小声问:“他为什么这样凶?公主明明是去看他的呀。”
孟映淮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息。
纸页在指腹下发出细碎的摩挲声。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书页上,淡声道:
“因为疼痛会让人清醒。”
曲宁侧着脑袋看他,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若换作平时,听到这种地方,她早该凑过来了。要么拽着他的袖子追问个不停,要么心痒痒地趴到他腿上,借着话本里的情节,对他毛手毛脚。
可今晚的曲宁却格外安静。
她只抱着被角,半张脸陷在枕上,一双眼睛湿润润地望着他。
孟映淮:“要换一本?”
曲宁摇了摇头。
暖黄的烛火倾泻下来,她忽然往前挪了些,面颊枕上他膝头。
“还在担心——”
孟映淮轻声开口,话还未说完。
少女柔软的手,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的侧脸上。
他语声一顿。
光影里,曲宁睫毛轻颤着,眼神温软又安静,像是已经瞧了他很久。
“你脸色怎么这般差。”
她轻声问,指尖贴着他的脸,“是不是……累着了?”
孟映淮眼睫微垂,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怔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