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言重,既然太后与国公都觉得臣合适——”
他微微停顿,唇角极轻地牵了下,那丝笑意挂在脸上,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这案子,臣接了便是。”
太后特命孟映淮权同推勘军械大案,提调刑部、大理寺相关卷宗账册。
下朝后,孟映淮连公服都未换,只垂眸翻了翻送来的公文,便淡声吩咐:“顾昭押去皇城司,按例审讯。”
底下官员应了声,正要退下。
司佑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低声提醒:“殿下,皇城司那边手段向来重,顾将军身上……还带着旧伤。”
孟映淮半抬眼睫,冷淡地看了司佑一眼。
“那又如何?”
司佑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孟映淮没再理他,只对属下吩咐道:“别弄死了。”
说完,他便将那份公文随手搁到一旁,像是这事已不值得再多费半分心神。
司佑后背发凉,立时听明白了这句话里的意思:只要不弄死,怎么弄都行。
他深深咽了口唾沫,终是垂首不再言语。
·
孟映淮在三司坐了小半日,便早早回了瑄王府。
天色已偏西,院内又起了风,几片枯叶轻悠悠落下。
小厮快步迎上前,替他解下肩上氅袍。墨紫氅衣才落入臂弯,便听他淡声问:“世子妃今日如何?”
小厮道:“世子妃午后听说顾将军被押去皇城司,便有些坐不住了。午膳也没用多少,瞧着心神很乱……”
孟映淮神色瞧不出什么,眼底却一点点冷了下去。
“药呢?”
小厮忙道:“已经按时煎好了,方才还在温着。”
孟映淮淡淡“嗯”
了声,抬步往内院去。
屋里窗扇半开着,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吹得案上纸页轻轻一颤。
小几上的茶盏歪在一边,盖子都没扣好,旁边还散着两卷翻乱了的话本。曲宁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听见门响,忙转过头。
“夫君。”
她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人,眼里的焦灼全涌了出来:“阿巳他……”
深秋的阳光透过花窗漏进来,落在她发白的小脸上。那双平日总是湿润明亮的眼睛,此刻像蒙了层雾,里头全是藏不住的不安。
孟映淮垂眸看着她,却没接她那句话,只将手里的药盏往前递了半寸。
“先把药喝了。”
曲宁哪里喝得下:“我今早听顾府被人围起来了,阿巳被皇城司的人带走了……夫君,你今日在朝堂上,可曾听到什么消息?阿巳他,到底怎么样了?”
孟映淮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反手将那几根发凉的指尖拢进掌心,语气听不出端倪,低声安抚道:“他是朝廷命官,皇城司先提人问话,也算常例。别自己吓自己。”
他将药盏搁在小几上,顺手拿起那卷被她翻乱的话本,想把她的心神从这件事上挪开。
“听话,先把药喝了。这本你昨日不是还念着没看完,今晚我推了公事,接着念给你听,好不好?”
可曲宁此刻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若只是问话,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消息?夫君,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我打听一下好不好?我只要知道他平安就好……”
窗外风声渐紧,撞得窗棂轻轻一响,满室光影也跟着晃了晃。
孟映淮垂下眼睫。
看着她这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眸底浮起一抹郁色,神色也慢慢淡了下去。
他拿着话本的手顿了顿,话本被他不轻不重地搁回了桌上。
“嗒”
的一声,扬起细小的浮尘。
阳光从窗格斜射进来,将他手指照得半明半暗,他目光低垂,指尖缓缓抚过书封上的鎏金,上头写着“囚笼”
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