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站在院门口,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师父。
他看着师父苍老的面容,看着孩子红扑扑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如今,师父正以毕生修为,为孙儿调理经脉,打下习武的根基。
这是何等的恩情,何等的传承。
青竹想起自己幼时,师父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为他疏通经脉,传授内功。
那时的师父,意气风,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华盖真人。
如今岁月催人老,老头子本就内伤未愈,现在仍愿为孙儿耗费真元。
青竹静静地站着,直到刘若拙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回来了?刘若拙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中却带着笑意。
师父……青竹走上前,跪倒在地,仰头道,徒儿青竹出征归来,给师父请安,让您费心了。
刘若拙摆摆手,将孩子递给他:起来吧,看看你的儿子,这三个月,可没少长肉。
青竹接过孩子,只觉得怀中一沉。
那小家伙比三个月前重了不少,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甚是压手。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您老不是内伤未愈么?青竹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边颠着一边抱怨师父,“推宫活血,洗精伐髓这活,徒儿我自己也能搞定。”
嘴上是抱怨,青竹低着头,眼眶都是红的。
“混账,师父是受伤了,体内五行气散乱,又不是废了。”
刘若拙吹胡子瞪眼道,“你这一出去打仗就一年半载的,我家乖孙能耽搁的起么?幸亏还小,现在只是稳住他先天之气。到了日后,洗精伐髓一个节气都不能错过,听见没?”
青竹垂着头,如同当年那样,低头哈腰的受教,手里紧紧抱着孩子,闻着小婴儿身上淡淡的奶香,心中满是安宁。
乱世纷扰,朝堂险恶,但此刻,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平凡的丈夫,一个承欢膝下的徒弟。
至于那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且等明日再说吧。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府邸中亮起温暖的灯火。
青竹抱着孩子,与师父围坐在堂前叙话,听着孩子咿呀跟司裴赫说着话,跟师父讲述这三月的趣事,只觉得这便是最美的时光。
司裴赫端来热茶,柔声道:夫君一路辛苦,先用些茶点。晚饭已经备下,都是你爱吃的菜。
青竹接过茶盏,看着妻子温婉的面容,心中满是愧疚: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有师父和相爷照拂,咱们也是汴梁数一数二的人家,辛苦啥?”
司裴赫笑着哄着娃睡觉,“建崇和爷爷可投缘了,整日要爷爷抱着。”
刘若拙捋须笑道:这小家伙根骨不错,整日里要我抱着,怕是闻着我身上的味道跟青竹儿差不多。
青竹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那小家伙正抓着他的手指,咯咯直笑。
那小手软软糯糯,却透着一股子劲儿,让青竹心中满是柔软。
三人正在叙话之间,却听院门有人拍打。
青竹和刘若拙同时皱了皱眉,两人都是当世武艺顶峰的人物,自然听出门外之人,步幅沉重。
“断然不是习武之人。”
“听步幅也就六尺身高。”
“穿着软底官靴。”
“身上丁零当啷的,戴了不少玉佩。”
“行了,别猜了,恶客临门,快去开门吧。”
刘若拙一巴掌拍在青竹脑袋上。
司裴赫这才反应过来,师徒俩拿冯道说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