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钱镠王为了防止钱塘潮水淹杭州城,特意将自家宫城修在凤凰山上,还结合两浙多竹的特点,整理了一份修造扞海石塘的营造计划。
冯道彼时兼着后唐工部侍郎的差事,看了钱王的计划拍案叫绝,以此奏报庄宗,很是批了一笔钱,算是给两浙百姓做了实事。当冯道实地观察了扞海石塘所用的“混柱”
,当即指出大竹破之为笼,长数十丈,中实巨石,巨石之间的缝隙最好用三合土粘合,可为百年基业。
钱镠王找人过来试制,现果然有三合土的柱子更加坚固耐用,故而之后所有混柱全都采用冯道的建议。
今日钱元瓘重提此事,冯道笑笑道:“老夫不过拾人些牙慧,算得什么高明?不过老夫此番从大运河南下,江南河这一段整饬的甚好,河道也干净,航运之便利,难怪你吴越十三州现在富庶程度不亚于他南唐三十五州。”
话题说着说着就到了大运河之上,听了冯道的称赞,钱元瓘真是有些汗颜道:“多赖兄长提点,五年前先王薨,不才忝居王位,自忖不及先王雄才大略,只是做好份内抚民安邦之事,不敢逾矩。运河航运事关百姓民生,元瓘从未等闲视之。”
“如此真是善莫大焉,”
冯道继续说道:“如今汴河疏浚已然完成,结合幽州、中原、南唐、吴越四地,整条运河已经重新贯通。然而往来船只货物繁多,老夫自然是想要给运河立下规矩”
青竹恍然大悟,原来冯道此行的目的,是要探讨未来的运河布局。他沉思片刻,接着问道:“相爷,这里面怎么还有个幽州呢?”
钱元瓘哈哈大笑道:“怎么?兄长,这些事情你都瞒着晚辈?”
冯道没好气的瞅了青竹一眼,说道:“老夫有没有跟你说过,老夫是哪里人士?”
“呃、说过,瀛洲人士。”
青竹瞬间记了起来,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冯道笑了笑,点头道:“幽云十六州有一半是老夫的地盘,正好是这条大运河的最北端头,老夫的幽州算不算一方势力?”
青竹摸了摸下巴,问道:“那如今大运河的事,您二位这是一南一北定下来就完了?”
冯道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大运河如今虽通行无碍,但问题不少。沿途各地的税收混乱,河道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的河堤隐患重重。若不加以整治,要不了多久,就又得断了航。况且,中原虽有天子,地方豪强犹在,不给运河立立规矩,还不知道最后这帮人该如何横征暴敛,收取过路的厘金。好端端的民生就给毁了。”
钱元瓘点头道:“兄长所言极是,中原虽然暂时安定,但乱象纷呈,只有兄长才能左右沙陀人的朝廷,给运河保驾护航。”
冯道目光深沉,叹息道:“打了几十年的仗,民生何其艰难,老夫想要结合四方势力,组建一个运河总理衙门,独立出来,不归属于任何势力,全权管理运河事务。元瓘你看如何?”
青竹听到这里,不由得对冯道佩服起来。原来这位老宰相不仅仅是个治国安邦的能人,对商业和运输的眼光也是独到前。
冯道冯相国提出的理念有点过于前,钱元瓘想了想,虽说里面有很多细节不甚明了,但是整条运河由四家共管必然会相互扯皮推诿,有这么一个独立的衙门存在,协调各方利益,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冯道见钱元瓘若有所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元瓘,凡事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如今非是盛唐之时,天下纷乱至此,若没有一个独立的衙门协调共管,要不了多久整条运河又得重新荒废,南北货物不得往来。”
钱元瓘沉默了片刻,抬头望着冯道,缓缓说道:“兄长所言甚是。若真能设立这运河总理衙门,四方势力虽然纷争不断,但在利益面前总能找出一条共存的路来。只是,这总理衙门如何运作,怎么个章程,不知兄长可有定计。”
关乎天下大势的对话,青竹自是插不上话了,默默在一边听着,心想难怪远隔千里,相国也要亲自跟钱元瓘会晤,这等大事断不是一两封书信便能商议完成的。
冯道听了钱元瓘问策的话,轻抚短髯,微微一笑道:“别的先不说,先有几条老夫还是想明白的,运河只能走商船,断不能走战舰,沿运河主干三十里之内不得驻军。还要单独组建一支只听命于运河总理衙门的水师和陆战队。领兵的人选我都想好了。”
冯道说完,看了看青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