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家人天生就欠天下人的,而你欠他们的,还没还完。”
风从烽燧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残雪,扑在三人脸上,冰凉刺骨。远处的战场上,焚娟的旗帜正在移动,那是收兵的信号。萧靖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君家人的事情就交给君家人来解决吧。
君齐舟低下头,望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笔,批过无数奏章。曾经握过剑,在断干之乱的血火中杀出重围。曾经握过那个八岁女孩的手,告诉她「可以」。
现在,那双手空了。
可天下,还没有空。
那些需要他的人,还没有消失。
那些他该做的事,还没有做完。
良久,君齐舟抬起头,看向君右丞。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他只是看着这个来自同族,看着这个同样姓君、同样为相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年,好像没有那么孤单。
“君家……”
他喃喃地,声音沙哑,“到底还有多少人?”
君和的事情闹的可不小,君家这些年本来就因为断干之乱凋敝,君和一事再闹,君家人已经很少了。
君右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骄傲。
“不知道。”
他说,“但每一个,都活得挺累的。”
君齐舟也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的笑。虽然笑容里还有疲惫,还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但至少,那是活人的笑。
“挺累的。”
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确实挺累的。”
萧靖川在旁边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咳嗽了一声,大步走过来,弯腰捡起雪地里那柄差点要了君齐舟命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嗖」地一下,远远扔了出去。
匕首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远处的雪堆里。
然后他才拿起了自己的天子剑,然后归鞘。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萧靖川拍了拍手,一手一个,把君右丞和君齐舟都从地上拽了起来,“什么累不累的,活着才有机会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头看向北方,那边,焚娟的旗帜已经清晰可见,正在向这边移动。
“走吧。”
他说,“那边还有三个你养的孩子呢,快去把事情说清楚。”
君齐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旗帜,望着旗帜下那个此刻应该正站在城头的少女身影,眼神复杂。
萧瑶。
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她刚才下旨,要把他挫骨扬灰。
——那是他给她出的最后一份考题。
而现在,他要去见她了。以活人的身份。
他忽然有些紧张。
萧靖川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他一个踉跄。
“怕什么?你教出来的学生,还能吃了你不成?”
君齐舟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北方,轻轻叹了口气。
吃了倒不会。
但骂一顿,大概是免不了的。
远处,焚娟的骑兵越来越近。阳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第102章君命无二朕赦你,但是君命无二,你休……
三人踩着残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干军营的方向走。
远处的喊杀声已经彻底平息,只剩偶尔传来的号角声,那是收兵的信号。焚娟的骑兵正在打扫战场,顾月的步兵开始整队,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君齐舟走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萧靖川和君右丞一左一右跟着他,也不催,就那么陪着。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君齐舟忽然开口:“我能在你们南干的营地待一会儿吗?”
萧靖川脚步一顿,侧头看他:“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