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能看到走向北邙的那个自己。
荧光组成的巨树,扎根到时间大江的每一处缝隙。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在这里时间不是一个箭头,不是一条直线,不是史书上那些按部就班的年号与纪年。
此刻的它是一个盒子,一个被折叠的、被压扁的、被塞进每一寸空间里的盒子。
这就是真相。楚巫王看见的真正的真相,点翠语焉不详的真相,时间之河发源与终结的地方。
时间在流淌,但是那棵巨大的树却改变了江河的流向。原本应该从西向东、从古到今、从过去流向未来直线的河流,被树的根系切断了,扭曲了,折叠了,变成了一条圆形的河。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源头,没有入海口。
河水只是流着,一圈一圈,永远不停。从两千五百年前,流到两千五百年后;从两千五百年后,流回两千五百年前。首尾t相接,因果循环,像一个衔尾蛇的古老图腾。
萧靖川只感觉浑身都在战栗。哪怕他已经两世青史留名,成为让后世津津乐道的皇帝,他也被面前的画面震惊到浑身都在颤抖。
“现在,你看到你心心念念的真相了。”
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像是在他耳畔低语,像萤火在夜空中划过的痕迹。却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萧靖川猛地转过头。
他看见了那个人。天幕上的历史主播,扶桑。
他就站在那棵巨树下,站在荧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像一座从远古屹立至今的石碑。
扶桑,天幕的主播,九歌神明之一的大司命,也是秦王照骨镜中那个帮了他无数忙的声音,那个从终南山里就开始指引他、在洛阳战场上为他推演战局、在每一个生死关头精准无误地给出建议的声音。
点翠带来了昆仑的星槎,扶桑推开了夏鼎的门户。
观测者不止一人,注视着流淌的时间的视线一分为二,一明一暗,一在身前,一在身后。
点翠在他们身边,而扶桑注视着他们,在时间之外的地方。
萧靖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看着扶桑,看着那张在天幕中见过无数次、却从未在现实中谋面的脸,恍若隔世。
“欢迎来到真相之地。”
他说,“恭喜你,武帝陛下,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知道了真相的你会被那棵树盯上,你现在只能向前奔跑了。”
萧靖川站在那里,脚下是时间之河的江水,头顶是荧光树的枝叶,身旁是黄泉路与奈何桥。他的身后是过去,身前是未来,脚下是现在。
他站在这个折叠的时间盒子的最中央,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囚徒,又像一个被推上王座的帝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终南山里那个漫长的梦的尽头,他听见一个声音说——“你被选中了。奔跑起来吧。”
于是他开始奔跑,他跑了一辈子。跑赢了晏朝,跑赢了蜀王,跑赢了楚巫王,跑赢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他以为自己跑到了终点。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循着被固定的时间跑到了起点。
“我知道了。”
萧靖川突然开始笑起来:“夏鼎就是点翠开着星槎带来的,为什么那时候就有星槎的流言呢?因为过去就是未来,未来就是过去啊!”
他一直想不明白的,点翠的时间故乡,原来是在两千五百年前的未来,也在两千五百年后的过去。
那是夏朝,文明的起点,也是足以掌控天外武器的,科技发展到星际阶段的未来,文明的终点。
这就是为什么夏鼎可以预测未来的原因——按照点翠的说法,那应该是未来的某种大型推演计算机……楚巫王的自杀真的因此变成了悲剧——他未必真的会变成那样的。
历史是个轮回。
原来是这样轮回的。
第164章答疑解惑正如神话中月宫的嫦娥,是两……
“嗯,我就把能告诉你的事情都告诉你吧。接下来,你可以问很多很多的问题。”
扶桑站在那棵巨树下,荧光从头顶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萧靖川耳中。
萧靖川盯着他,盯着这个在天幕中看过无数次、却从未在现实中谋面的「历史主播」。他此刻的模样与天幕中那个幽默诙谐的讲述者判若两人——看不出风格朝代的长袍,披散的长发,翠绿的发丝间夹杂着几缕金色的枝条,像极了身后那棵巨树的枝叶。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形成一个「八」字,那双眼睛里有光,却不是什么喜悦的光,更接近于叹息。
萧靖川深吸一口气。
还有什么需要思考的呢?没有了。
脚下的江水还在流,在这条时间之河上,一切已经失去了意义。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声音沙哑:“第一个问题。我的系统——秦王照骨镜,究竟是什么?”
扶桑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心摊开,荧光在他掌中凝聚,渐渐显出一面镜子的轮廓——和萧靖川怀里那面秦王照骨镜一模一样,连背面的符文都分毫不差。
“是我做出来的系统。”
扶桑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现在应该已经认识到了,历史上的夏朝,和你一开始理解的夏朝,并不一样。”
萧靖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的,这才是重点。
夏朝。那个传说中的、存在于史书最开端的、连文字记载都模糊不清的朝代。
所有史学学者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蒙昧的、刚刚从部落联盟中脱胎而出的早期国家,和晏朝、干朝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只是更古老,更简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