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了。”
萧靖川又笑了,他抬起手,甚至没有做什么明显的动作。
“我敢来找你,只有一个原因,因为啊,天子剑它听我的。”
云起帝身侧长剑发出阵阵嗡鸣,下一秒便脱鞘而出,冲向了萧靖川,被他稳稳接在手里。
天子剑终于与他一百年前的主人重逢,发出兴奋的金属嗡鸣,萧靖川挽了个剑花,出于对即将死去的后人的临终关怀,他不再伪装,也懒得再伪装下去。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
云起帝望着那把剑,表情逐渐变得怪异甚至狰狞起来。
虽然对六皇子的异常早有预料,但是这种真相无论如何也超出了他能想象到的范围的极限。
护世三剑择主从之,作为干皇室的祖传国物,云起帝是当之无愧的天子剑主人。
而现在,天子剑却兴奋地飞到了面前这个人的手里。
御天子剑如臂使指……这样的人还有谁?
云起帝想起幼时帝师讲述的那段百年前的历史。
“太祖破晏都长安。是日玄甲曜日,朱雀门颓,六军执锐以入紫宸。方登丹陛,忽闻龙吟彻霄……”
“素悬之剑,竟自鞘中裂光而出t,若白虹贯日,径投太祖掌中。剑鸣清越,如凤鸣岐山,久颤不息。”
“刹那宫掖内外,晏室旧臣并王师万众,皆望剑而震,伏地山呼:天命归矣!天命归矣!声震殿瓦积尘。”
那居然……不是以天降祥瑞宣扬正统的手段吗?
——
第38章揽尽奇珍异宝入我怀举国之力,四海之……
“原来你有如此手段……看来我没有选择和你正面起冲突是对的……”
云起帝露出很怅然的表情,他穿了一身黑金的服饰,宽袍大袖垂在地面上,明明是黑色的长袖,却留下了一道道血红。
云起帝的衣服已经被那些暗卫的鲜血浸透。
他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在青玉地面上留下难以擦拭的血红痕迹。
“我就知道……老六没有伪装十九年的脑子,他之前的痴傻不是假的,再聪明的人也装不出来那么真实的痴傻。这位……借尸还魂的阁下,能不能告诉我,我儿子的身体里现在究竟是谁?”
云起帝叹息一声,他现在遗憾痛惜的情绪居然很真实。
“怎么?你是想念你的孩子了吗?”
萧靖川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
“怎么可能,虽然不知道阁下您究竟是谁,但是既然能借天幕之力借尸还魂,大概也是仙道中人,怎会如此天真。”
云起帝闻言几乎笑了,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对于所谓的感情早就不看重了,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萧三还倒在那边的血泊里,是第一个为了殉主对自己动手的人,一个痴傻的污点儿子甚至比不上萧三,有什么资格让他想念?
那些痛惜和遗憾的外壳被剥离之后,只剩下了如释重负的喜悦:“朕……我是觉得,能用一个痴傻之人换来一位流传千古的武帝,这分明是整个大干的喜事。”
如果郑望在这里恐怕要震惊——整个南干已经多少年无人自称大干,没想到再一次听到这两个字,居然是在云起帝的嘴里。
可明明两党遏制北伐是他一手所为。
萧靖川手持天子剑,望着这位在混乱中创建南干,一手维持着整个南方平衡与统一的皇帝。
云起帝的能力确实不差,如果差的话他就不可能在灵帝朝明确对西行表示反对还活下来。如果差的话他就不可能在一路逃亡中救下那么多的干朝臣子。如果差的话他就不可能坐稳南干的这个位置。
相反,他还十分的有能力,否则不可能稳住自从朔军南下后各生心思的地方——荆楚,岭南,南诏,甚至江南,各方的世家和土地主都有着自己的想法,萧靖川不是唯结果论,他知道如果不是云起帝选择了定都南方,那么南方只会变得比北方更碎。
因为三王之争的时候,北方的干是萧靖川一手打出来的根本,而南方的蜀与楚都是那两个死对头的麾下。一旦干出了事情,这两个地方只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割席。
有云起帝在,那些心生邪念的家伙们都不敢分裂山河,自立为主。
但是正因为他有能力,所以他所做的一切导致他更加罪孽深重。
“我不是天真,只是不明白,相信陛下你的许多臣子也都和我一样不明白。”
你明明有能力站出来,为什么却选择了和灵帝一样的路?
萧靖川持剑对向云起帝,这也是他对这位后人最不理解的地方。
君本可以成中兴之业,哪怕竭尽全力依旧天命不佑,至少给干留一个结束的美名。而不是让他这个早就该进坟冢的老人活过来继续加班工作。
“有什么可不明白的,因为我要修仙,只有成为仙人,才能从根源上解决这一切,而现在我马上就要成功位列仙班——当然,是在死亡之后。”
云起帝停下了脚步,他在登仙道前的第一级台阶前坐下,咳嗽两声,嘶声裂肺。
衣袖上的红色又深了几分,这次终于是他自己的血了。
“我没时间和你谜语人,萧泉。”
萧靖川眯起眼睛,他真的很生气,生气到直接叫了云起帝的本名:“你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身后名啊,明明当年还是王爷的时候,你最在意的就是自己有没有在身后留下一个贤名。”
“因为那都不重要了,阁下,朕是云起帝,也是是即将成功的仙人,我死之后,甚至不再需要谥号。更何况是所谓的最无用的贤名呢?”
云起帝疯狂地大笑起来,他确实已经疯了,笑了半天,他才勉强按压下自己的喜悦:“阁下,我来给你看个秘密吧,断干之乱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我也是在走上这条路之后之后才明白的——这是历史的必然,干的命数已经尽了,而以我之力再如何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还有能做到的事情。”
他夸张地举起手:“甘淑,甘淑,向这位阁下展示吧——我们的伟业,我们即将沉入地底的伟业!”
不只在何处的甘贵妃闻言好像启动了某种机关,萧靖川能看到青玉下的特殊液体瞬间泛起涟漪。就像是星河被星槎波动,下一秒,机关交错声音阵阵排列开来,周围的陈设翻开,露出下面几位精巧的神机偃术结构,青铜锻造的机械结构如卯榫般互相咬错,很快,整个平台开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