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落地,摔得稀碎。
管家趕緊示意身後的傭人收拾,然後走到臉色黑得仿佛鍋底的江憑風身後,彎下腰,溫聲問他:「我推您去找先生?」
「不去!」
江憑風板著臉,用力咬著牙,他的平靜跟冷漠都是裝給路明看的,現在路明人都走了,他還裝個屁。
他現在只想把路明的別墅砸了。
管家沒說話,他沒方圓這麼話嘮跟不懂眼色,江憑風鬧脾氣說不去,他就真的不動,也不跟他講道理,而是等他自己冷靜下來。
果然,冷靜了幾分鐘,江憑風忽然說:「是他先開始的。」
「嗯,我知道。」管家溫柔地看著他,順著他哄:「是先生先惹事的。」
原來這兩年裡,哄人的工作都交給了管家。
他站在江憑風面前,輕輕拍著他的手背,跟他說:「有沒有可能,先生在故意氣你?他並不想送你去美國?」
江憑風沒說話,微微蹙眉,在認真思考著什麼。
管家極有耐心地等著他開口,好半晌過去,江憑風才皺起眉,低聲道:「他一直在逼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比如呢?」
「學習,學很多東西。」
「有沒有可能……」管家稍稍想了下,有些好笑道:「先生只是不會帶孩子?聽說路二少年輕小的時候,也受過這樣的對待,而且,您確實需要一個全的環境,那所大學很適合。」
江憑風沒說話,他一直看著餐桌上沒怎麼動過的食物,不知道想起了什麼,他抬頭看向管家,面無表情道:「剛在一起的時候,他不是這樣的。」
「嗯?」
「他之前看過很多育兒方面,以及跟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怎麼交流溝通的書籍,他那時候不會惹我生氣。」江憑風面色冰冷,咬牙道:「他現在每天都在故意刺激我!我說他兩句怎麼了?他憑什麼跟我甩臉子?」
管家看著他生氣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語氣溫和地問:「有沒有可能,先生他現在並不是在帶孩子呢?所以他學的那些東西,忽然就沒有用了?」
「我覺得他在故意報復我,他逼我做很多我討厭的事情,我越討厭,他就越喜歡逼我去做。」
「是嗎?可我怎麼覺得,先生在很認真地替您規劃未來呢?他連您畢業後去哪裡上班,去哪裡居住,要跟哪些人交朋友都考慮到了,耶魯有他的師長、校友、合作夥伴,他甚至害怕您孤單,準備讓方圓陪您一起去美國。」
江憑風輕嗤:「他這麼擔心,那他怎麼不自己陪我去?」
「拉不下臉吧,找不到藉口,他在等您開口給他台階。」說到這裡,管家忍不住笑著問他:「您有沒有覺得,先生現在很像在跟您置氣?」
江憑風又笑了聲,似乎覺得這個結論很好笑:「有嗎?」
「有啊。」管家認真道:「他應該還覺得難過,因為您剛剛說,他上了年紀。」
「……」江憑風臉上嘲弄諷刺的笑漸漸消失了。
「沒人會喜歡被說年級大,尤其當那個人還有小自己十歲的愛人時,他或許不會生氣,但他一定會難過。」
江憑風不說話了。
用人收拾好殘渣後就離開了,連帶著把嚇傻了的時聞也弄走了,管家走到他身後,準備將他推回房間休息。
他剛要推,江憑風一手撐在桌上。
管家露出幾分疑惑:「小少爺?」
江憑風低著頭,過來好一會兒,才像是做了什麼艱難無比的決定似的,他用力閉了閉眼睛,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那幾個字:「去找路明。」
管家微笑道:「好。」
平常這個時間點,路明都是在家裡的,現在忽然去找,管家也有點不確定在哪兒,不過幸好方圓剛剛跟了過去。
跟方圓通完電話後,管家確定了路明的位置。
「在酒店。」
路明在酒店跟人打桌球,說實話,當江憑風黑著臉過來,卻看到他跟幾個朋友打桌球時,他臉上的表情,難得有一秒鐘的空白。
而看到江憑風,路明的朋友忍不住笑了,恍然大悟道:「我說路董這種大忙人今天怎麼有閒情雅致過來消遣,看樣子是吵架了?」
路明沒說話,調整姿勢,彎下腰,長杆架在左手上,從江憑風這個角度看,正好能夠看見他領口露出的好風光。
路明剛剛脫了外套,只穿著深色襯衣,衣服卷到小臂處,領口的扣子難得也解開了幾顆,跟平常禁慾嚴肅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江憑風也不出聲,就看著他打球,他不懂撞球的規則,所以看了會兒就忍不住皺眉。
為什麼一直都是路明在打?故意不搭理自己?
直到桌面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球,路明放下了球桿。
其中一個朋友略帶驚訝地挑眉:「一桿清台?」
「一球沒打,路董你叫我們過來看你打呢?」
路明把手裡的球桿遞給工作人員,拿上外套,走向了還在皺著眉研究撞球打法的江憑風,「我還有事,你們打吧。」
一直金屋藏嬌的對象都追這兒來了,他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哪裡還敢留人,由著路明走了,他們自己打。
他們的年紀跟路明相仿,孩子都幾歲了,這麼多年都沒見他結婚戀愛,即便聽見風聲,也一直沒看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