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憑風沉默的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轉身望著他。
那隻手還被抓著,他也不在意了,慢慢地、儘量字字清晰地說:「我是小縣城出生,養父母均為無業游民,親父母也不拿我當人看,不出意外,我這輩子算是廢了。」
路明愣了下,還沒有反應過來。
「我是依戀型人格,極端順從、缺乏安全感、自感無能且習慣委曲求全。看似事故圓滑,其實非常心軟好騙,不然我不會白白跟你了五個月給你洗衣做飯鋪床疊被像個保姆一樣伺候你最後連一分錢都沒撈著還要倒賠一個億。」
路明咬牙打斷他:「我們兩個到底誰伺候誰?到底誰才是保姆?而且現在是你要……」
江憑風卻仿佛沒有聽見,自顧自道:「在這場感情中,你得到了什麼?我又得到了什麼?你沒有思考過,那麼我來告訴你,我得到了安全感,你得到了一個心甘情願挨操還把你照顧得服服帖帖的保姆。」
路明:「……我這五個月碰過你?」
「缺乏安全感的我離不開你,可你也離不開我嗎,離不開一個保姆嗎?」
江憑風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路家從不缺保姆,只要你願意,你父母可以給你找無數個好看又會照顧人的男孩子。這樣的底氣,我家裡人給的了嗎?」
「你是路家大少爺,盛豐集團ceo,一件穿了就丟的衣服就能抵我一輩子工資,我留得住你麼?」
「我不聰明沒能力也不優秀,除了這張臉一無是處,可是京城裡長的好看的比比皆是,他們有的比我更優秀更溫柔更具有魅力,你為什麼要守著這樣一無是處的我過一輩子呢?」
「確實,嫁入豪門的例子有很多,但那些選擇了寒門的富家子弟,他們的另一半都比他們優秀了不止半點,可我哪裡比得上你?」
「所以路董,我有多少資本夠去賭一個世家子弟對我廉價的深情?愛情確實浪漫,可不是誰都能夠擁有的,我有抱柱而死的決心,你有陪我白頭到老的打算嗎?你輸了,擁著金山銀山紙醉金迷地哭一場,人們看見了會嘆一句深情,可我輸了,只會在面對雞零狗碎的生活時被人們戳著脊梁骨罵一句——活該。」
「有,我有跟你白頭到老的打算!」
路明雙臂緊緊抱著他,想要留住懷裡的人,他甚至因為他的這些話而感到高興:「你好好看清楚,我們兩人現在到底誰離不開誰?江憑風,我請你摸著良心說,我這五個月有拿你當保姆嗎?我對你不好嗎?你睡到日上三竿,我親自給你送早餐,打你電話還要被你罵滾,你作、你鬧、你甩臉子、你掀桌子發脾氣我哪一次沒有忍?除了不高興你熬夜,我有哪一次批評過你?你讓我寵你寵的無法無天,我沒有做到?除了你,有哪個人敢當著鏡頭當著幾百人的面扇我耳光還毫髮無損?」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要有這麼多的顧慮?」
江憑風看著他,似乎有些疑惑:「你當真了?」
「……什麼?」
「路董,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是協議戀愛?」
路明面色陰沉:「那你剛剛說的那些——」
江憑風打斷他:「你自己說的話,你不覺的耳熟?」
「……」
好半晌,路明才語氣僵硬,用不敢置信的神情看著他:「所以,你接近我,是因為季陽?」
「路董,您是生意人,機會撞在自己手裡的時候,你能讓它跑嗎?」
「你就不怕我弄死你?」
「走進這棟別墅的時候,我就沒想過要全須全尾地出去,反正我賤命一條,能玩大名鼎鼎的路董五個月,我還是很開心的,是我賺了才對。」
路明的手慢慢放在他的脖子上,眼神陰鷙,他其實在圈裡算脾氣很好的,出去玩那些服務員或者陪酒的男女都很樂意親近他,因為他出手大方,也從不會動手動腳。
尤其這幾年年紀大了,他更加好說話,也算得上是脾氣溫和。
可是江憑風卻有本事氣的他想殺人,他真的想掐死眼前這個人!
明明手都已經放在了脖子上,命脈被人死死拿捏,可是這人卻不動如山,毫不畏懼。
他不怕。
不怕死,不怕他。
「陳文!」
守在外面的助理趕緊進來,看見裡面的場景愣了下,「路董?」
「送他離開這裡。」
路明鬆開面前的江憑風,轉身撿起桌上的銀行卡,狠狠扔在他臉上,聲線如冰:「帶著你的東西,永遠滾出我的地盤。」
助理一臉震驚,他剛剛看見了什麼?
他們老闆把銀行卡丟他心肝兒臉上了?!
世界瘋了?
還是他們老闆突然醒悟了?
這一次,江憑風沒有發脾氣。
他蹲下去撿起自己的銀行卡,低眉順眼,看不出半點火氣,拿上東西就走,他甚至沒有多看路明一眼。
只是在經過助理身邊時,淡淡地說了句:「走吧。」
助理還在震驚中沒有回神。
看了自家老闆一眼,才默默跟了上去。
路明坐在沙發上,慢慢拉松領帶,他擦亮打火機。
火苗在眼底跳躍,照著黯淡的眸子,點燃了香菸,卻點不燃眼中的光。
他忽然懂了江憑風這五個多月來的行為,他不是作,不是事多,不是脾氣不好,他是單純地在報復自己,在幫季陽報復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