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大王,罗绍威当年也想跟朱温解释。解释的结果,大王看到了。”
“朱温不是来听解释的。他是来吃人的。”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梁军已在深州、冀州集结,距镇州不过数百里。等他们踏进咱们的地界,再想跑就来不及了。”
王镕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军报从他手中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正面朝上,墨字触目惊心。
“那……你说怎么办?”
“联络王处直,一同向太原求援。”
李弘规一字一顿。
“除此之外,别无生路。”
王镕咬了咬牙。
他在梁、晋之间骑墙骑了这么多年,两头讨好、两头下注,自以为左右逢源。
如今丧礼上的纰漏被梁使抓了个正着,朱温的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再骑墙,就是死。
可投了晋国,就能活吗?
他想起了李克用——那个独眼的沙陀老王。
当年李克用在世时,他王镕就是在梁、晋之间反复横跳的。
李克用活着的时候尚且拿朱温没办法,如今换了他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儿子,真的靠得住?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朱温的刀在脖子上,晋国的手伸过来——不管那只手是不是真心,他都得抓住。
溺水的人不挑救生的绳子。
“写信!快写信!”
当夜,两封加急密信分别送出镇州。
一封北上定州。
一封西入太原。
太原。
晋王府。
李存勖正在后院校场上与几名亲随射柳。
这位年轻的晋王,身形矫健如猎豹,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沙陀贵族特有的英武之气。
他挽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三箭齐,根根命中柳枝,引得校场上的侍卫齐声喝彩。
“大王神射!”
李存勖哈哈大笑,将长弓抛给身旁一个眉清目秀的伶人。
那伶人是他新近宠幸的戏子,跟在身旁寸步不离,此刻正笑嘻嘻地双手接弓,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递上一封蜡封密信。
“大王,镇州急报!”
李存勖拆开密信,扫了两眼。
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一把将伶人推到一边,大步走入正堂,沉声下令:
“传李嗣源、周德威、符存审、李存璋——即刻来议事!”
不多时,晋王府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