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木卡是这么说的。
听起来像是家事。别人家事不便细问,何况是尼木卡这般复杂的家庭状况,于是没有人再继续问下去。
见没什么有趣的新鲜消息,尼木卡狂炫了一顿下午茶后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句:“要把你们的消息报上去吗?按理说我得把这事上报调查局,因为我家庄园里‘出现了非当代普遍技术所能造成的异常情况’。”
有些地方的调查局检具治安管理职能,但有些地方的调查局只负责处理“异常事件”
,往细了说就是“与天空城相关事物造成的异常事件”
。似乎尼木卡这边的调查局,就是属于只负责“异常事件”
的。
然后尼木卡又强调了一遍:“只是‘按理说’。你们懂的,不管怎样你们被我打劫过,还救过我的命。大姐说做人要适当‘礼尚往来’,我对你们会很宽容的。”
这暗示得有些太明显了。
时云舒看向余挽辰,余挽辰也看向时云舒。他俩在这一刻都十分诡异地未能及时给尼木卡一个答复,尼木卡于是一歪脑袋,露出个神经兮兮的笑容,那笑容会令人联想到黑夜里猫头鹰的表情。
她问了同温红豆一样的问题:“你们之后什么打算?”
时云舒沉默片刻,还未等他说些什么,余挽辰先行开口:“明天再说吧。”
尼木卡闻言向反方向又一歪脑袋。她的颈椎真是无比灵活。
“明天?”
她确认道。
“对。明天。”
余挽辰一点头,“我们刚回来,太累了,想休息一下。等明天,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好。”
尼木卡终于将自己的颈椎复位,“就明天。”
然后她同他俩大力挥手,充作道别。
待到尼木卡离去,余挽辰将门上锁。单是上锁还不够,时云舒又把一个装饰柜推了过去,抵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后,他俩终于久违地可以单独面对面,好好谈一谈了。
有关就是否前去注销死亡证明一事,时云舒先想到的是这是否会影响到自己有关中空地带望乡号的目击报告。匿名与实名报告在许多事上都会有所区别,他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选择而影响到望乡号的寻回,毕竟他是当下唯一一个在中空地带目击到望乡号并确认那船是实体的人。
望乡号是当初冷冻柜计划的舰船,堪称是蓝星的诺亚方舟。当年冷冻柜计划以失败告终,而在那之后蓝星无论是各民族知识文化还是原生物种续存都并未中断,一切尽数顺利和平转移至后来的殖民星球和空间站,因此客观来讲,望乡号的存在在这一层面上几乎没有什么被寻回的价值。其上现今寻回价值最大的,是当年登船如今生死不明的那些人。
即便是并非领航员的其余三个旧人类,也一样希望寻回望乡号。这不需要什么理由,那艘船上有他们的同胞。如今那艘船已经默契地成为大家心里某种类比“家乡”
的执念,望乡号中有最接近五百年前蓝星中的一切,包括人。无论是否宣之于口,他们都思念家乡的一切。
但是另一方面,“死亡证明”
是一个机会,对于余挽辰而言这就是时云舒犹豫的理由。他隐约能感觉到,余挽辰在一定程度上是相当希望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过日子的,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明里暗里的“监管员”
。而如果保持“余挽辰”
的“死亡”
,那么或许他能够过不同于从前的另一种寻常人生。
于是时云舒一边靠着床尾坐下,一边轻飘飘地把话问出了口:“如果真能像陆鸿影说的那样,通过瓦伊姆更名改姓以另外一种身份过活,你愿意吗?”
余挽辰不言语,他也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只幽幽地瞧着对方。那眼神很微妙,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偏执。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一个样貌不过十四五岁少年人的脸上,会令人感到一种时间错位般的异样。
他们席地而坐,坐在无论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贵的离谱的地毯上。那上面的纹路看起来又是另一则神话故事了。这里每个房间天上地下装饰的图样都不相同,实话说看多了会有点让人眼花缭乱,这些东西着实昂贵,单看每一件都可称得上是艺术品,可拼凑在一起却全然没什么美感,只显得明明很大的房间狭小压抑。
半晌,余挽辰把问题丢了回去:“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