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来这里的人至今杳无音信,我以为你是做好这个准备才来的。”
余挽辰偏头看他,那目光隐晦而尖刻,像刀子搅动蛋糕,寻找胆怯的苦果。
“就算是做好准备,真的会有人一点都不怕死吗?”
时云舒忽然就笑了,他笑着拍了拍余挽辰的肩膀,那样子就好像大家伙儿真是在露营地搞篝火晚会似的,“‘赞颂勇气、讴歌冒险,为人类走入宇宙漫游时代奠定坚实基础,为后人谱写壮丽的太空诗篇’我丝毫不怀疑咱们之中有太多人会愿意为了这一切献出生命。可有几个人会一丁点都不怕死?”
何况,他本非什么有着极为远大理想之人。于他而言,他只是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这份职责注定了他可能会在某个寻常日子里忽然死去,他也接受这样的事实,仅此而已。
余挽辰凝视着时云舒的双眼,他好像有太多的东西想说,却最终把其中绝大部分都咽了回去:“我会尽力想办法让你们活下去的。”
自余挽辰与天贽结合,天空城调查处的伤亡率骤减,他真的非常好用。从这一角度来说,时云舒做的这个决定真的非常好,因为不但余挽辰因此幸存,也间接提高了其他人的生存率。
“别太勉强了。”
时云舒模棱两可道,“你是带了很多东西,但把自己掏空得太狠,你会‘缩水’,搞不好到最后你会消失。”
“不然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余挽辰的语气说不上是气还是不气,听起来他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残忍,不愧是你。”
时云舒陷入短暂的沉默,他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事实。
到最后他只又轻叹了口气,然后再一次拍拍余挽辰的肩膀:“这里距离蓝星太远……我们走得太远了。没办法死在故土,实属遗憾。”
紧接着他看向了某个方向他印象里飞船的残骸就在那边,虽然实际上它并不在:“维生舱应该还有几个能用的。”
余挽辰冷笑一声:“你看大家是想去找维生舱的样子?我完全无法撼动你们的行进路线,偶尔有几个人清醒过来,又很快会恢复成那副鬼样子。根本就来不及”
“你可以自己躺进去。然后……也许有什么办法能让维生舱离开这里,你会变成宇宙里的一只漂流瓶。想象一下后人在宇宙里意外撞见你,然后开始进行太空考古作业……”
余挽辰阻止了时云舒继续说下去:“行了。别说了。”
时云舒于是顺从地住了嘴,他安静地看着面前的六位队友在那里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唐、离奇、残忍又可笑。
某一刻他偏头看向一旁的余挽辰,在一群疯子中间独自清醒是件显而易见痛苦的事,而那人并未选择离开,即便选择离开于他而言似乎远比留在他们身边要轻松得多。
“哎,我说……”
半晌,时云舒试探着开口。
“别说了。”
余挽辰再一次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他转头看向时云舒,那双绿眼睛这会儿看着又凉又深,像是一个人已经崩溃到了极点,但他不会大喊大叫,他只会缓慢地坍塌,化作一摊雪水,像一座冰川在温室效应下消融。
“你要是说一半变回那样子,我会很难过。”
时云舒被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住了喉咙。
几秒钟后,他生硬地咽下这句话,继续说道:“我还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在时云舒的视野里,他只能看到对方朝着自己靠近的影子,那人的声音无端变得有些不稳了:“那你让我……稍微靠一下。”
下一个瞬间,他忽然听到了谁的咒骂。
时云舒看过去,他的视野忽地黑了下来。太黑了。
“阿梅?”
余挽辰的声音响在黑暗里,就在一个很靠近时云舒的地方,“你醒了?”
“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