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余挽辰路过时云舒的时候停了下来,“赵熙儿呢?”
“赵熙儿……”
时云舒看向赵熙儿消失的地方,那里此刻突兀地存在着一片沼泽,正在扩大,“卫矛说她在河边喝水,然后她……像蜡一样化掉了。”
紧接着他问道:“你知道她为什么……”
“她之前是醒着的,因为卫矛单独去了河边打水,她就说她去看着卫矛,避免卫矛出意外。没想到……”
余挽辰抹了一把脸,他有些疲惫地看向远处其乐融融的一群人,遥遥的像在看着镜子里的另一个世界,“我跟着其他更多的人去‘打猎’了。你们自从来到这里……脑子就开始陆陆续续出问题,不清醒,说胡话,做怪事……”
“卷卷呢?”
时云舒注意到现在除了赵熙儿,卷卷也不见了,“难不成他也……”
“卷卷伤口里钻进了东西。”
余挽辰尽可能简洁地说道,“他说自己在不断丧失对自我的感知和控制,最后他实在无法忍受,给了自己一枪。”
然后他的话音顿了顿,一指不远处一片巨大的、招摇的、泛着奇异光泽的东西。硬要说起来,那东西有一点像海葵。
“后来他变成了那个。”
时云舒的视线短暂凝滞在那东西上,那东西时卷时舒,动作流畅自然,好似什么水里的活物。几秒钟后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现在不是适合哀悼的时候。
他转而问道:“过去几天了?”
“不知道。”
余挽辰摇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那边的人们载歌载舞欢欣雀跃,真像是一群来此地露营聚会的疯狂年轻人,“我们的一切计时工具在这里都失效了。而这天上的两个太阳姑且将其称之为太阳它们的起落也没有任何规律。而你们对于物资的消耗……全然不同,毫无规律可言。就好像每个人走过的时间是不同的。”
正说着,余挽辰顺手夺过了菜菜即将送进嘴里的什么怪东西,然后将其换成了压缩饼干:“宇宙航行机的动机已经损坏,我们没办法通过它离开。求援信号也不出去,这地方……怪极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时云舒说出这话来的时候,几乎不带什么迟疑,也完全不带有疑问。这就是最大可能存在的事实,而他非常微妙地感到自己似乎对此已早有准备,因而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隐隐有种“故事终于行至尾声”
的释然和松快真是这样的吗?还是他骗过了自己?就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他只是在扮演一个无畏的冒险者?
“差不多。”
余挽辰的声音轻飘飘的,他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正在转着圈圈拉着手一起跳舞的人们,他疯癫的荒唐的队友们,“这地方真可怕。任凭我们有多少经验、经过多少训练面对全然未知的威胁,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根本毫无办法……我们不该来的。这地方跟其他那些天空城根本没法比,就好像……就好像其他天空城都已经死了,但这地方还活着,而我们不过是爬到了它身上的蚂蚁。”
时云舒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一直都……”
“对。”
余挽辰点点头,他一只手探向自己的腹部,“可能是因为这个。”
然后他偏头看向时云舒:“说起这个,我真不知现在是该感谢你,还是该怨恨你。”
时云舒明白他的意思。
这东西让余挽辰不会像他们一样陷入狂乱的幻觉中手舞足蹈,但也导致他不得不清醒地面对着他们这一群疯子的癫狂与死亡。
“这里没有信号,航行机报废,很多东西看起来都不能吃也不能喝,带来的物资不知什么时候会用光……我带了很多食物和水,但终究不是无限量的。”
余挽辰缓缓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一旁时云舒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的像阴冷巷子里穿行而过的风:“本来只是简单考察一下,谁知道……这地方那么难找,又有那么多传说。还以为是个什么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