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起雲沉默了好一會,又說,「我一直都不明白你被設定為反派的意義是什麼,那本書寫的不好,它不應該把你寫成一個罪人,你沒有做錯過任何事。在故事的結局裡,該死去的人也不應該是你。」
該死的人是誰呢?
蕭起雲想了想,好像誰都不該死。
淵清玉給他的那張戰帖旁邊放著的另外一個東西——一塊染了血的月靈石。
那是容止遠之前送給蕭起雲的那一塊,他已經不知道這是他第幾次拿到這塊月靈石了,但。。。。。。似乎每一次都伴隨著他和蕭起雲的分別。
容止遠將已經被磨損到可以說是圓潤的月靈石用絲帕仔仔細細的擦拭乾淨,試著抬手敲了敲那塊月靈石,想試試月靈石是否已經損毀。當他的手指在月靈石上敲下第二下時,裡面傳來了蕭起雲的聲音,「容止遠。」
「師尊?」容止遠眼前一亮,但是隨後蕭起雲說的話便讓他迷茫了起來,他聽見對面說:「容止遠,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啊,為師迷路了!唉,你要是在就好了。不得不承認,為師可能的確是有一點點的不認路,這裡的路錯綜複雜,月靈石也聯繫不上你,我的小老虎啊,為師怕是要等一段時間才能回到你身邊了,你千萬不要著急啊,師尊一定會回來的。」
容止遠垂眸,心中一瞬間百感交集。
這應當是師尊之前想要給他說的話,被月靈石記錄了下來。
上次他通過月靈石找到了蕭起雲,將蕭起雲帶走,在給蕭起雲修月靈石的時候,他特意加了一個留聲的功能,為的便是讓月靈石能夠記下蕭起雲說過的話,記錄下師尊想要告訴他,他卻沒能聽到的聲音。
卻沒想到,這個功能第一次被用到,竟是在蕭起雲失蹤八個月後。
過了一會,月靈石里又傳來了蕭起雲的聲音,不過這次蕭起雲的聲音聽起來很明顯的有些虛弱:「我的小老虎,我好想你。這是我在這裡的。。。嗯。。。。。。第一個月了,我現在在少昊部落,還遇到了獸潮,被困在了山洞裡。容止遠,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肯定能聽懂它們的話。容止遠,你一定要好好的,師尊一直在記掛著你。」
獸潮?少昊部落?
容止遠攥著月靈石,快步的衝出去,直接奔向了藍霞殿藏書閣的方向。
跑到一半,月靈石裡面又有了蕭起雲的聲音,這讓他不得不停下來去聽。
容止遠站在原地,雙手捧著月靈石,將其送到耳畔,細細的聽著裡面的聲音,就好像在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般,他聽見蕭起雲說,「這是我在這裡的第三年,少昊部落被吞併,我又看見了那個我不想看見的男人。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太依賴你了,遇到事時總想著你若是在的話,我肯定不會那麼被動,但是容。。。。。。止遠,你要是在我身邊就好了,哪怕是月靈石能用,能讓我聽見你的聲音也好。容止遠,我真的,快要忘了你的模樣和聲音了。」
第三年?
容止遠攥著月靈石的手越來越緊,他大概已經猜到了蕭起雲被送到了什麼地方,但他還是不敢確信。
到了藏書閣後,容止遠用蕭起雲之前給他的身份牌快的找了一堆和上古時期有關的書,抱著就往住處跑。
這一路上月靈石里都沒再發出任何聲音,直到他放下了那些書,月靈石里才又一次傳來了蕭起雲的聲音:「這大概是我在這裡的第二十個年頭,我的模樣沒有發生變化,軒轅靖也是,但卻沒人對此感到奇怪。雖然我很厭惡那個曾經將我丟下的,血緣上的「父親」,但是有時候我又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很厲害的人。」
「還有就是,我的記憶最近在很快的消失,我甚至快要忘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給我這塊石頭的,名字裡帶一個「遠」字的人,我依稀記得你好像對我很重要,但是我們真的還能再見到彼此嗎?我好像快要徹底把你忘了,阿遠,你能不能不要忘了我,等我來找你。」
容止遠心頭一涼,就好像在冰天雪地里有人憑空潑了一盆冰水在他身上似的,從頭髮絲到身上的每一寸肌膚,仿佛都被寒冷浸透。
他雙手忍不住的顫抖著,就連想要翻書的手也頓住了。
真有人能夠撕裂時間,將原本屬於這個世界裡的人送到過去嗎?
還是一個時間流和這裡截然不同的「過去」。
還有月靈石里的聲音,如果這是師尊每次想要通過月靈石傳達給他的話,那麼這中間相隔的,越來越久遠的時間,是不是說,師尊已經逐漸不再牽掛著他?
是不是說,蕭起雲可能已經忘記了他?
他雙手冰冷的在那裡愣了好久,房間內幾乎已經安靜到了極點,在這個八月份剛剛開始的夜晚,明明夏日的酷熱應當還未來得及完全消散,但他卻莫名的感覺到了一陣惡寒,冷的刺骨。
在蕭起雲的那句話說完以後,餘下的,容止遠等待他聲音再次傳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容止遠死死的咬著下唇,期待著蕭起雲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可他等了足足一夜,都沒能再等到蕭起雲的聲音從中傳來。
直到黎明破曉,在第一聲雞鳴聲響起的一瞬間,他才又聽見裡面傳來了蕭起雲的聲音,不過那個時候的聲音很嘈雜,就好像是不經意的觸動了月靈石一般,「一塊石頭罷了,帶了多年,記不清是誰送的了,怎麼,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