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腻味老汉下班回来了。
他一跳下乘坐的那辆旧吉普,就向院里嚷嚷:“大好形势大好形势!今天县长到拆车总厂视察啦!”
当瞅见绣绣老太时,他诧异地问:“咦,你来这里干啥?”
绣绣老太说:“俺回俺的家呀!”
老汉立马瞪起眼睛:“你的家?你想反攻倒算?”
老婆连忙把他拉到一旁,说了绣绣老太精神不正常已经来过一次的事。
老汉看着她道:“宁家大小姐,你还是不死心呀!现在土改早过去了,合作社早过去了,人民公社也过去了,历史翻了好几翻了,你还存了这份心,真是可笑!不过,你想要这房子我可以让给你,我现在已经不是穷光蛋贫雇农啦!运品总裁已经说了,明年给总厂骨干一人盖一座小楼!”
老婆拧着眉头说:“你罗罗啥呀,你快找人把她送回去!”
老腻味于是从腰里掏出对讲机,“哇喇哇喇”
地喊通保卫科他的部下,让那边把车开过来。
十分钟后,那辆旧吉普出巨大的噪音停在了门前。
老腻味让两个小伙子把绣绣老太扶到车上,穿过半个村子送了回去。
大脚老汉见腻味的专车拱到门上吓了一跳,待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心里一酸,急忙把老太太扶到屋里。
他瞅着她的呆傻样子说:“绣绣,你好呀,你返老还童啦……”
说着说着老泪流了下来。
绣绣老太离开宁家老宅时天已擦黑。
腻味老两口刚关上院门准备吃饭,门却又被人推开了。
一看,是三闺女小米。
只见她步履十分艰难地越过门槛,又迈着一次挪不到半尺远的奇异步态走到了院里,且挂了一脸的泪水。
老腻味忙问她怎么啦,小米却道:“娘,你到屋里我跟你说!”
母女俩走进屋里,小米回身关上门,一下子就扑到娘怀里痛哭失声。
娘问:“小米小米,你到底出了啥事?”
小米把裤子一退说:“你看看那个王八羔子怎么折腾俺的吧!”
金柳拉开电灯弯腰瞅瞅,不禁大吃一惊:原来闺女的两扇阴门让一根纳鞋底用的细麻绳缝到了一块儿,那根麻绳已经被血肉染得通红通红。
金柳将小米一抱:“俺那可怜的闺女呀……”
小米却停止了哭泣,她咬定牙根说:“宁可玉你个杂种操的甭想管住我,我就是要找人养孩子!娘你给我拆开,拆开了我再去跟野男人睡觉!”
事情源于去年夏天小米经历的一次强奸事件。
那天小米正冒雨在东山上拾“山水牛”
。
“山水牛”
是鲁东南山区特有的一种昆虫。
它属天牛科,幼虫在地下靠吃草根为生,历经三年蜕变为成虫,在这年夏至前后下雷雨的时候出土,在半天中急急忙忙寻偶交配,接着死去。
也不知哪一辈老祖宗现这东西可以吃,尤其是炒熟之后香得很,于是每年山水牛出土的时候,人们都到野外到山上拾它。
如今能生山水牛的荒山与田埂越来越少,这玩意儿便一年比一年稀罕了。
去年夏天一气旱了二十多天,过了夏至还没下雨。
当地农谚云:夏至三天不下雨,地里闷死山水牛。
人们就借山水牛闷在地下的紧迫祈求天降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