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村子上,今年也见着蚁鼠窜得比往年要欢。
不过到底没太放在心头,这毕竟都只是些小的不大好看的兆头,人道是信便有,不信便没有。
但又听山里的情境,心头多少还是有些不太安宁。
段阎道:“衙司上也不是想一出便是一出,要难为大家来做政绩。说句难听的,今朝这世道,连考校的机会都没了,衙司犯不着央着大伙儿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
几个里正教段阎说得有了些微松动。天灾若来,不提前预备着,到时候外头打仗,他们就算把城墙修做铜墙铁壁了,内里没得粮食吃,那也是白搭。
沉默了好半晌后,还是钱老爹开口:“这般,俺们就依衙司的安排,先下去把事情通知到各家各户。但要是村户怨恼,不肯干,还得要衙司协助再是想法子才成。”
他们可没得那能耐哄了一村子劳碌的农户又干苦力事,毕竟又没得工钱,还是去干往后未必派得上用场的工程。
段阎见人先应承了,虽也不情不愿的,但他还是道:“届时镇子上会减少徭役,也会下派镇上服役的人协同通沟打水车的。你们先好好通知,实在不成,衙司自会另想法子。”
散下会,段阎整了整心绪,转去了趟宋雪木那处,通沟引水防干旱的事情,他自事先跟宋二叔通了气儿,这工程怎么做,还得赖着人规划。
宋二叔正伏在案前,长长的书案上铺满了图纸,密密麻麻的,远瞧一眼也晓得费用了人好些的精力。
见着段阎过来,宋雪木暂停下了手里的笔,他转转早已经酸麻了的手腕,抬头看人的一双眼都有点重影:“来啦,下头的情绪如何?”
“乡长姑且是都应下来了,但能不能顺利推进,还得看。”
宋雪木点点头:“别急,事总一桩桩的来办。”
说罢,他喊了段阎到身前去:“来瞧瞧,除却是原本镇子上的沟渠,我预是再接通一条暗渠,把山里的水源接过来。要不得真旱起来,单凭村上的水怕是不够用。”
段阎看了一番绘制得十分详细的图纸,心中滋味万千。
他且只是和宋二叔说了一回天时不好,需要建设防旱的水利工程,宋雪木二话不说就开始绘图纸了,都不曾久质疑他什么。
“就依二叔说的办。”
说罢了公事,段阎让宋雪木下职后到宅子上用饭。
“钱老三儿说他庄子上一头耕牛不小心摔死了,要分半扇牛肉与我。我这厢先回去,烧几样菜晚间吃。二叔这阵绘图纸,没少耗费精力。”
“却也不是单为你,这是为整个镇子长久计的事,你跟二叔客气甚。”
不过听得有牛肉吃,难得能新鲜一回,他也生些期盼来:“你快先回去烧菜,我这再勾画几笔,今儿冲你那牛肉,不耽搁一刻钟下职。”
段阎一笑:“好。”
走至门口,宋雪木又问他一声:“可与大哥说了?用不用我喊他?”
“我这就去与爹说。”
宋雪木这便冲他赶赶手,示意他去。
段阎回去宅子,新鲜的牛肉已经送到了家里。
宋风随拎着个小医箱,恰也从外头回来,听得段阎今儿家来的这样早,他把医箱递给了下人,步子轻快的便寻着段阎去了。
“哪处来的这许多牛肉!”
宋风随在后厨上找着了人,没来得及问段阎如何回得那样早,眼睛先教肉给吸了去。
段阎正在分肉,笑与他说了肉的来处。
这牛肉滋味好,但因是耕种的要紧劳力,朝廷是不许私自杀牛卖肉的。
但京都繁荣,凭着些路子,总还是能吃上,不过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
“累是不累?我预备一会儿红烧一锅,使芫荽香炒,外还卤上些。”
段阎道:“要你与我配一小包香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