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夫郎悠悠叹道:“从前老秦在这处任职,咱一家子没随任过来,便是怕孩子在这头寻不得老师读书。”
小地自有许多小地上的无奈,宋风随自都晓得。
他宽慰了白夫郎几句,两人一块儿说了好半晌的话,见是时辰不大早了,宋风随推了白夫郎的夜饭邀请,自回了家去。
这去的不是段阎那头,而是宋家。
近来段阎几乎都泡在了校场上,他便都回去自家里吃的饭。
宋家宅子里也清净得很,他爹和二叔在外头忙得不成,一样是早出晚归,吃喝几乎都不在家里。
宅子上就宋祖父和穆灵慧两人,今儿穆灵慧有些受凉,晨起便有些咳嗽,于是唤了灶上把饭菜都送去屋里用,恰是宋风随回去,就教他陪着宋祖父用晚食。
“小段带着民兵训练可还顺利?”
“嗯。他训练自有一套,我今儿过去看着,新兵都有秩序多了,操练也愈有模样起来。”
宋祖父点点头,与宋风随夹了一箸儿菜放进碗里:“他忙着,陪你的时间少了些,你在家里待着的时候也便多了些。”
宋风随抿了下唇:“祖父,您便又笑话我。”
宋祖父笑得慈和:“你在家里头走走动动的,祖父看着你觉热闹,心中欢喜。”
宋风随听得这话,心头微有些愧疚,爹和二叔都忙,宋家又没得多的孩子,他这个长房长孙本当是服侍在祖父跟前的,打是与段阎好上以后,终日里却差不多都与他在一处,都没如何陪着家里人了。
也便是在岩镇这样的小地方上,家中人又开明,段阎也靠谱,要不得他哪能这般随性肆意的想跟人在一处便在一处,想住一块儿便住一块儿的。
他忽而轻放下筷子,同宋祖父道:“祖父,我今朝去和秦税官的家眷消遣了会儿,一下午的时间,他都与我说着一桩烦心事。”
宋祖父扬眼看向他:“说了甚么?”
“他家大郎本是在府城那头受学读书的,这番外头不是乱了嘛,便教秦税官接过来在镇子上避祸了。虽是一家子好不易得了团聚,可他家大郎十一二的年纪,不大不小,不知该如何安置。
不想教他闲在家中干长大,想让他继续读书,奈何是咱小镇子上没得书院,便是从前唯一肯开私塾的秀才也不做了。”
宋风随眨眨眼睛:“祖父,你说该怎么办?”
宋祖父轻是点了宋风随的脑袋一下:“你是想让祖父教导这孩子?”
“若是这秦小郎君能得祖父教导,那可简直是因祸得福了!”
宋风随徐徐道:“只我却心大,不单是想托祖父教导白小郎君,更想祖父接起王秀才私塾的担子,好是教镇子上那些想读书的孩童有书可读。”
“镇子上不单是秦小郎有此烦忧,同样也还有其他人户的孩子如此。”
宋祖父听罢,默是思索了起来。
宋风随见祖父这般,就知事情说在了他老人家的心坎儿上。
现今他爹和二叔各自都有了事能忙起来,虽是累些,可却都是做得与从前相关的事,精神却日日都不差。唯独是祖父,一直休养在家中,虽偶时也有困顿要麻烦祖父帮忙,但大多时候都是闲散的。
这闲暇无事下,难免多思多想,反还折损精神。
祖父能从病床上起来,也是因着先前出了大事,需得要他撑着,这才又好了些起来。
说到底,他们一家子里,几个是能够全然闲心下的。
宋风随想着,祖父满腹经纶学问,就着目前的情况来说,支间私塾教学生,便是件既能打时间,又有意义的事。
乱世下,练兵和修筑防御固然紧要,难道孩子受教化读书就不重要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