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彤撇撇嘴道:「張家如何想不到這些,不過是欺她家貧苦,沒個人撐腰,好拿捏罷了。你沒聽她說,她素來都裝成逆來順受的性子嗎?張家怕也是看走眼了。」
張家是看走眼了,大長公主府呢?
大長公主府盡力救治,蔡七姑娘又這般待吳錫桐,又是不是在撿漏?
皇家,外戚,宗室,始終都在角力。
楊恬沉默了片刻,才又嘆了口氣,道:「六姐姐,如你所說,吳錫桐此人……,嗯,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們還是遠著她些吧。她,抑或她與張家,日後是好是歹,都由著她自個兒。」
趙彤哈哈一笑,戳了戳楊恬,道:「你瞧,你還真上心了。你我哪裡是能同她打上交道的,嗯,便是催著張二沈二上進,你我得那能進宮的誥命,少說也要十來年罷。」
楊恬也是笑著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想多了。
趙彤又忽而悵然道:「有軍功倒是升快的,只是張二一時也得不了外放。也罷,他若真得了外放軍中,我也要被扣在京中,到底不能一同去縱馬殺敵……」
楊恬忍不住大笑,擊掌贊道:「哎呦,我的好姐姐,你還真是女中豪傑!」
祥安莊花園中,有一座小小山包,並非什麼奇石搭成,卻是那邊造景池塘、養魚池塘、灌溉水渠所挖出的土堆築而成。
雖是夯土為山,然待栽得樹木花草,再用碎石鋪出小徑來,山頂一個小小茅草亭,別有一番野。
壽哥坐在亭中竹椅上,看著半面籬笆牆上的爬山虎牽牛花,笑道:「倒是有點兒意思。」
張會卻是坐不慣竹椅,晃一晃就咯吱吱直響,因向沈瑞道:「還是弄把木頭的,還結實些,要這野,木墩子也好。」
沈瑞卻笑道:「非也非也,這竹椅才是練功夫的好物什,你瞧皇上下盤就比你穩。」
壽哥哈哈大笑起來,指著張會道:「你便別坐了,蹲馬步去吧。」
張會苦著臉,道:「別介,別介,小的這就老實些。」
正笑鬧間,就聽遙遙的那邊有小太監輕輕擊掌,沈瑞張會皆是心中明了,齊齊起身向壽哥告罪,出了亭子,往背靜處去了,只留著劉忠在壽哥身邊。
卻是那邊蔡淼領了吳錫桐進了園子。
吳錫桐雖沒進宮,到底是已定下名分的皇帝后妃,壽哥自己看無所謂,沈瑞張會為人臣的,還是當迴避的。
今日壽哥過來,沈瑞也是意外,張會亦沒料到趙彤她們來了。
聽聞趙彤在,張會自嘲道是已有月余沒見著趙彤了,眾人還打他,下個月把人娶進門,便是日日看時時看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壽哥隨口一問怎的趙彤過來了,沒用張會護送卻也沒見趙弘沛,沈瑞只得回稟說是同清河郡君以及吳錫桐姑娘一道來的。
壽哥這才一時興起,說要看一眼那吳錫桐長得什麼樣。
沈瑞知道楊恬斷不會安排這種事,便請張會遣人與趙彤打個招呼。
這茅草亭地勢高,又掩映在花木之間,壽哥站在亭中,園內人看他不見,他卻能看人看得清清楚楚。
蔡淼從小到大沒少進宮,壽哥也是與她極熟的,劉忠也不需介紹哪位是哪位。
其實,也實用不著介紹,因為吳錫桐著實堪稱絕色,在一眾人中極為亮眼。
便是蔡淼也算得個美人,站在她旁邊也黯然失色。
劉忠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偷覷著壽哥的神情。
當初壽哥向張太后說要選吳錫桐入後宮時,就曾以其顏色過人為由。
雖劉忠心裡知道那不過是小皇帝找的藉口,但現下見了吳錫桐本人,他竟也忍不住想,這般絕色會不會就此打動了少年皇帝的心。
只見壽哥偏著頭,臉上有著孩童般的好奇神色,好像在看一件稀罕物。
是的,只有好奇,沒有歡喜。
就好像,就只是來看看,那個人能有多美。
就如,想看他養的那豹子,能夠到懸掛多高的肉塊,一般。
劉忠又忍不住去看了一眼花園中嬉笑的姑娘,牡丹一般國色天香的姑娘,隨即便收回了視線,垂下了頭。
也就片刻功夫,就聽得壽哥淡淡道:「走吧。」說罷便從另一側往山下走去。
劉忠應了一聲,迅朝四周的小內侍們打了手勢,一起隨著壽哥下了山去。
山那一側小徑上,張會低聲與沈瑞道:「今兒朝上,戶部右侍郎陳清升了南京工部尚書。」
趙弘沛當時就是走了陳清的門路,才最終讓造船一事從戶部過批。
沈瑞皺眉道:「這是……哪一位的手筆?」
張會搖頭道:「還不知道。戶部右侍郎顧佐升為本部左侍郎,總督漕運兼巡撫鳳陽右副都御史張縉為戶部右侍郎。顧佐與韓文一向不太和睦,張縉不是閣老黨。」
才說三兩句,就見壽哥那邊自山上下來,兩人對視一眼,心思各異,迎了過去。
待回了待客廳落座,壽哥丟了塊點心在口中,又灌了口茶,隻字不提方才,卻是笑向沈瑞道:「張家薦你那個,嗯,族兄,小沈狀元郎與朕為日講官。」
第六百二十三章鳳凰于飛(二十二)
成為小皇帝的日講官?
沈瑞心下一哂,以沈瑾年紀與才學,得此機會,便是不能全然對壽哥胃口,這天子近臣的履歷亦能讓其身價倍增,於仕途極有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