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了事的王研便沒有剛成親時那會兒的逍遙了,也如俞氏一般匆忙,勉強留下陪著楊恬吃了頓飯就要往回趕了。
沈瑞那邊被大舅哥楊慎好好考教了一番,從字到時文都批了一頓,沈瑞也乖乖聽著,就學識上來講,他發自肺腑承認,他同大舅哥還是有差距的。
大舅哥到底是狀元之才,他也樂意於同大舅哥多交流的。
待楊慎夫婦走後,沈瑞私下與楊恬說起時,忍不住道:「大兄成親後,倒是越發有長兄風範了。」有點兒長兄如父的意思。
楊恬也笑得雙眼彎彎,對「楚楚姐」這嫂子讚不絕口,她也是真心高興,能有這樣一位嫂子。
她同沈瑞說了李家向楊家提親的事,又將自己與嫂子的分析說與沈瑞聽。
沈瑞涼涼一笑,道:「其實這位李侍郎先前主持的水利工程都是做得極漂亮的,既非庸碌之輩,趨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他壓低了聲音,又道:「這人是劉閣老麾下,這裡面有沒有閣老的授意還未可知。」
其實他還在想裡頭有沒有壽哥授意呢,只這話卻不能隨便提出。
握了握楊恬的小手,他才恢復了正常聲音,道:「岳父與這些人打交道更久,想來深知這些人為人,恬兒不要多慮此時,一切有岳父做主……」
他又寵溺調笑道:「不喜二姐兒,日後不見她就是,以後讓章添(半夏爹)管門房,見誰不見誰、門開或不開,都由你說的算,好不好?」
楊恬皺皺鼻子,嗔道:「這裡好好正經說話,偏你混打人。」又扁扁嘴道:「怎麼說也是自家姐妹,難道真箇拒之門外。」便是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還是要做做臉面,不能讓人嘲笑了楊家的家教去。
她這麼說著,便又想起一個更不樂意見的來。
她皺眉道:「還有,嫂子說,壽寧侯府二姑娘及笄禮竟還給我下了帖子,說什麼親戚妯娌。太太和嫂子都是不快,沒與他們什麼好臉,直接替我推了。」
沈瑞登時也沉下臉來,冷冷道:「更不必理會他們。」
楊恬凝視這沈瑞,這禮法上,過繼之後,沈瑾便只是族人,可說到底還有一層血脈關係,終不能等閒對待的。
沈瑞見她目光隱含憂慮,心下也明白了幾分,聲音更冷:「恬兒不要多想,那是尋常族人罷了。族中面上都過不去的、見面必要吵的也大有人在,咱們這算得什麼。且早就分了宗,誰理會得。」
他拉了楊恬的手,認真道:「恬兒,我早就說過,你不必為任何人委屈自己,從前有岳父和大兄,以後,有我,我會努力讓你活得自在。」
楊恬這才展顏一笑,忽又俏皮的眨眨眼,用那嬌憨語氣道:「我原還想著,若你說『面子上過得去得了』,那我就還得做做面子情,那就隨便著人往書坊里買那刊的女戒女德,送去賀她及笄。你既然說面子都不必留,這半吊錢我便也省下啦。」
那女戒女德咬音極重,末了還吐出丁香小舌,扮了個鬼臉。
沈瑞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心情也舒朗起來,伸手刮著楊恬的鼻尖,笑道:「你竟也變得這樣促狹!」
「還不都是跟6家嫂子學的。」楊恬忽然嘆了口氣,再開口就帶出些張青柏的口音語氣語調,道:「我同6家嫂子學話兒比學功夫還快些,可如何是好呦……」
聽得沈瑞直笑噴出來:「壞了,壞了,他日這蓋頭一掀口一開,我竟不是娶了個蜀中媳婦,竟是個山東的!莫不是讓人掉了包吧,可如何是好呦……」
五月二十八,壽寧侯府二姑娘張玉嫻及笄之禮,侯府大排筵席,賓客盈門。
不管朝中怎麼說皇上對張家的態度,張家都是弘治正德兩朝最顯赫的外戚人家,尤其這據說張家姻親里馬上就要再出一位皇后了,這文武中除了和張家死磕的如韓文等少數幾家,絕大部分的朝臣都是要給些面子的。
當然,也有熟識張家內眷的人暗暗嘀咕,這張二姑娘原當是五月中旬的生辰,怎的拖到了月底才辦呢?這及笄禮對女子來說又是如此重要……
不過,外界議論紛紛絲毫不影響張家的熱熱鬧鬧,宮中太皇太后、皇太后都賞賜了錦緞、頭面下來,一時也是頗顯榮寵。
這一日楊恬自然沒有關注,一早起來,她和沈瑞正忙著打榆樹錢兒,商量著晌午吃個榆錢兒宴。
卻是兩人例行遛彎時,見著莊中一處路旁十幾棵大榆樹上掛滿了榆錢兒,幾個莊戶家的小童正在那邊摘的起勁兒。
楊恬一個書香門第的閨秀,哪裡知道這東西竟還是能吃的,沈瑞則是前世記憶,笑稱要打榆錢兒來吃。
他便只知道個榆錢兒炒雞蛋的吃法,還是林媽媽不由笑道:「到底是富貴人家的少爺,您哪裡知道窮苦人家怎樣吃得,哪裡有得雞蛋,少放些米便用它來煮粥,有些粗面便能包餡、烙餅子……」
沈瑞笑道:「如今卻是不苦了,咱們就炒雞蛋炒肉吃,恬兒也嘗個鮮。」
楊恬則表示,瞧著榆錢兒結得頗多,不若都做來嘗嘗。
沈瑞便讓小廝去喊眾小童,今兒他們摘的榆錢兒分他一半,他給每人十枚雞子兒一斤肉,讓他們回家炒榆錢兒吃個香甜。
小童們立時歡呼起來,摘得越發起勁兒。
正熱鬧間,那邊門上來人報說,清河郡君、武靖伯府六姑娘、還有一位吳姑娘來訪,求見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