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喬三老爺倒是前程正好,沈瑞聽沈滄提起過,若是能放一外任,再回來京中六部歷練幾年,侍郎之位可期。
但丁憂這三年時間,朝局風雲變幻,先帝大行,帝登基,三位閣老之間、外臣與內廷明爭暗鬥,喬三老爺想謀個好缺須得有得力人幫襯才行。想來這就是喬三老爺倒向賀家,出賣沈家的原因。
只不過不知道賀東盛有沒有這個好心給喬三謀個職位?沈瑞心中冷笑,姓賀的難道是菩薩?只怕是個羅剎。
彈劾沈洲的摺子上有喬家人為證的事傳出來之後,喬三老爺就曾親往沈府。但沈家緊閉大門,一如當初對賀東盛那般。
便是涵養極好的徐氏都忍不住對沈瑞道:「喬三與賀大越發像了,惺惺作態,還想著左右逢源。直當旁人都是傻的。」
後來沈洲歸家幾日後,喬家也得了消息,喬大、喬三都來「探病」,同樣被拒之門外。
喬大倒是轉身就拎著「探病」的禮物回去了,只怕心裡還覺得省下了,也就此再沒出現。
喬三倒是死活撂下禮物在門房,沈家規矩人家做不出把東西直接丟到大街上去的事兒,只得派人送回喬三宅邸,撂在門外就走。
如此被折了面子,喬三竟然隔日又來「探病」,探望姐夫不說,又提要探望姐姐。
當然,再一次吃了閉門羹。
沈瑞也不太明白喬三老爺的心態,因為現在的沈家已沒什麼可被他圖謀的了,為何還不住前來,試圖佯作關係還親近?
彈劾奏摺一出,天下又有誰不知道沈喬兩家怎樣,他作這樣子也是沒人信的。
自欺欺人罷。
毛遲雖素來信服沈瑞的謀算,但還是忍不住道:「但若珞大哥真如那人所說,是為喬家所害……」
沈瑞眸如寒潭,語氣森然:「喬家欠沈家的也不止這一處,待通倭案子了解,我會讓喬家一一還回來。」
毛遲從沒見過這樣陰戾的沈瑞,倒是唬了一跳,喚了聲二哥,又道:「仇是一定要報的。二哥也不必為這等小人生氣。」
沈瑞擺擺手,道:「長卿放心,這等人不值當生氣……」
正說話間,外面小廝稟報說三老爺過來了。
沈瑞毛遲忙起身迎了出去。
昨日三老爺岳家田家遣人來說想請田氏回娘家一趟,今日本就是三老爺朽木日,又是小年將近,三老爺攜著妻兒親往岳家去送年禮。
沈瑞還以為他們會呆上一天,傍晚再回來,沒成想竟然回來的這麼快。
待見三老爺面色陰沉,沈瑞還道在田家惹了不快,是以早早歸來。
只是三老爺這番過來九如居,不知道是不是要同他說說田家的不是。他是侄子,聽了也無妨,有毛遲這個侄女婿在,到底尷尬。
毛遲自也看出來三老爺氣不順,他方才在拜見徐氏時,就知道三老爺回岳家了,這會兒也是怕尷尬,又不好三叔一回來就立時告辭,只得垂手立在一旁。
三老爺坐下喝了兩口茶,瞧了瞧毛遲,詫異道:「長卿在那邊做什麼?又不是外人,還那般拘謹,快坐下來說話,我今日聽著個消息,來與你們說。」
沈瑞毛遲俱都鬆了口氣,看來不是田家。
確實不是田家,又是喬家。
同樣是借他人之口告訴了三老爺,是喬永德帶累了沈珞致使他夭亡。
這人身份比那唐翰林、書院書生更加可信,乃是喬三太太的表外甥蘇桂生。
這人因天資聰穎,數年前還是求著喬家轉託了沈家才得進田家南城書院的,與沈珞同年中舉,也在那日遊玩之列。
只是蘇桂生雖算少年中舉,但之後便考運不濟,接連兩科皆是落第,因年紀尚輕,不肯以舉人身份捐官,還想正經考個進士出來,便一直在書院。
田山長一臉嚴肅同沈潤道是,蘇桂生下得一手好棋,兩人不時對弈,就在昨日,兩人間歇品茶時,無意間聊起沈洲,蘇桂生面露糾結之色。
田山長頗為不解,多問了幾句,蘇桂生便道雖是喬家親戚,卻不喜喬家對沈家的種種。
他似是知道喬家許多事,直言當年喬家大老爺因貪墨案下獄時,是沈尚書又出銀子又搭人情,才將人撈了回來,雖是永不錄用,到底保了一命。
但喬家竟不感恩,欠沈家的銀子都不曾還,他隱約還聽說喬老太太竟嫌沈滄不曾保住喬大老爺官職。
喬老太太過身後,喬家剛賠了大筆銀子,連治喪銀都拿不出來,又是沈滄出了銀子體面風光的葬了喬老太太。
便不論親戚,單沈家與喬家又這樣的大恩,喬家也不當幫著外人害沈家。
蘇桂生越說越激動,就順口說出何況喬永德還害了沈珞,欠著沈家一條人命。
田山長無比震驚,蘇桂生也發覺失言,慌亂的改口。
田山長豈會容他胡說,當時嚴厲喝令他把話說明白。
蘇桂生似是對喬家怨氣極深,這才說了那日種種。又為自己辯白,當日事發大家都很忙亂,誰也沒深想,後來周貿認了罪,被除了族,人又落水死了,大家也都忘了這事。
周家也派人來詢問,又給了封口銀子,讓眾人不得再談論此事。
那是大長公主的兒子、皇上的表弟、錦衣衛的千戶周賢發了話,當日同去的書生哪裡敢多嘴。
且彼時沈喬兩家關係極親近,死的固然是沈家子,卻也是喬家姑太太的親骨肉,本就只三兩個人聽著了喬永德換馬之事,人證不多,誰又敢貿貿然去沈家面前「搬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