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剛剛下過今冬的第三場雪,因雪下得不太大,這兩天日頭又足,積雪已消融大半,路上頗為泥濘。
沈瑞在車裡挑帘子看著路面,忍不住想,若是西苑能夠火爆全城,不知道壽哥又或者豪商巨賈們會不會出資好好修一修通往西苑的各條主幹道。
可惜了前世他不懂修路技術,也不懂水泥的配比,只恍惚記得古代都用糯米汁液澆築砌牆,會非常結實,不知道這路面有什麼講究。
現下正好劉忠全權負責以工代賑的事,常調度災民去修路,他倒是可以尋機會去轉轉,認識幾個工部專業人士,聊一聊,沒準兒會有什麼想法。
正思忖間,長隨在外面報說,姑爺毛遲的車在前面,要尋沈瑞說話。
沈瑞跳下車去,那邊毛遲也下得車來過來見禮,因問沈瑞道:「二哥這是家去?可巧我正要去尋你。」
沈瑞笑道:「正是剛從城外莊上回來,長卿可趕得巧,正好一道家裡去。」
毛遲應聲上了沈瑞馬車,又謝過前幾日沈瑞送過來的鮮菜蔬,說讓家中老人並玉姐兒很是歡喜。
那日杜老八親至沈家田莊搭上沈瑞這條線後,就特地往莊子上送了兩次鮮菜蔬,以示親近。
沈瑞收他菜蔬時候還以為是他為了酒樓的經營而種的,後聽張會說起,才知道這麼個滿手鮮血、陰狠毒辣的地痞頭子竟是個信佛的,信到每逢初一十五還要吃齋,還特地為此弄了個莊子,廣搭暖室專門種菜。
聽得沈瑞很是無語,不曉得這廝是不是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所以找個心靈寄託。
冬日鮮菜蔬難尋,沈瑞也不會拒絕,收了菜送回家請徐氏分送京中親戚人家。親家楊家、毛家自然是得的最多的。
在車上兩人閒聊幾句,沈瑞卻發現毛遲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像是要說什麼,又顧慮重重欲言又止。
毛遲既沒說出口,沈瑞便也不曾追問。
待到了府中,兩人先去見過徐氏,又因沈洲剛吃過藥歇下,兩人便也不去打攪,往九如居書房坐了。
毛遲確認了沈瑞書房外小廝們都離得遠遠的,這才關嚴了門,坐到沈瑞對面。
沈瑞見他這般謹慎,更是好奇,心下已有許多猜測,不免想賀家是不是又出什麼么蛾子,不想毛遲娓娓道來,說的卻不是賀家,而是喬家。
卻說毛遲在翰林院人緣一向極好,時近年關,差事清閒,便有一二好友時常相聚小酌,談詩論畫,倒也愜意。
就在昨日,一個家境富裕的翰林做東,往頗有名氣的賞月樓一聚,京中多是窮翰林,有人做東又是去名店,自然一呼百應,毛遲這幾日也沒少吃請,旁人一拉,便也跟著去了。
到了賞月樓又遇那東道當初在書院的同窗,因此便兩桌合了一桌,併入一個大包房熱鬧,還喊了彈唱歌姬,推杯換盞頗為盡興。
不想毛遲中途解手歸來,卻聽得兩人在迴廊拐角處嘀嘀咕咕,恍惚似是說什麼事該不該告訴毛遲。
毛遲本來微醺,聽得自己名字便精神了幾分,可待仔細去聽,兩人似是吵了起來,並不再說他的事。
他帶著酒意,忍不住尋聲過去一看究竟。
兩人中有一人是與他關係還不錯的唐翰林,另一人卻是不熟,應是那些書院書生。
見毛遲過來,那兩人都頗為尷尬,面對毛遲的提問,那書院書生吱唔了幾句,似想矇混過關,唐翰林卻是怒目相視,表示一定要告訴毛遲。
末了,毛遲就聽到了當初沈珞死亡是喬永德所害,那書生當時就在現場,親眼目睹喬永德央磨沈珞換馬過程。
彼時毛遲酒意上涌,並不及細想,聽罷只覺得腦子共鳴作響,也顧不上未完的酒宴了,回去告個罪就抽身回家。
雖然現在玉姐過繼到長房,記在徐氏名下,但議親時這些都是說明白的,毛家也知道玉姐是二老爺沈洲庶女。
嫡兄是被嫡母的親侄子給害的。那是彼時沈家三個房頭唯一的男嗣!
毛遲雖然不知道先前喬家和沈家的恩怨,玉姐也沒同他提過喬氏如何,但這次沈洲被彈劾也有喬家在背後捅刀,滿朝都知道的事,毛遲這個沈家女婿豈會不知。
他不願妻子難堪,沒問過玉姐什麼,卻也明白至此沈喬兩家已是沒甚親戚情分了。
毛遲回了家換了沾染酒氣的衣裳,就要往沈府找沈瑞去。
玉姐忙急急攔下:「你怎的忘了,二哥如今住在城外莊上!且這會兒也快宵禁了,明日下衙早些去吧。」
毛遲這才想起來,苦笑一聲,接過妻子遞來的醒酒湯一飲而盡。
待天明酒醒,毛遲回想昨夜席上種種,便覺事有蹊蹺。他原是個聰明人,只是為人忠厚,不擅長算計罷了。
遂一早到了翰林院,他就尋上官告了假,準備出城去莊子上尋沈瑞,這才有那路上偶遇。
「像是特特引我聽的。怕也是把你算計在內,知道我必會告訴你知道。」毛遲皺著眉頭,一臉不快,日後這唐翰林也不必相交了。
沈瑞微微沉思,道:「你也不用太過在意,這件事兒,許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如今沈洲已經丟官,沈家官場就剩下一個芝麻官沈潤,而喬家大老爺是永不錄用,二老爺是商賈,唯有喬三老爺要起復,卻還沒動靜。
這種時候曝出這種事兒來,怕是衝著喬家去的。是有人想阻了喬三老爺的起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