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有些想京城了,想念徐氏與三老爺一家。原來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將京城二房當成是自家的家。
不打擾五房親人團聚,沈瑞也沒有素手不管,悄悄吩咐官家預備沈瑛洗漱的熱水,又叫人去請小陳太醫。
沈瑛因父喪丁憂三年,應該已經去職,媳婦兒女也要回鄉守孝,眼下應該在路上。沈瑛一個人這樣趕路,看那個模樣,就是糟了大罪。酷暑時節,一個文官這樣奔馳,即便是正值壯年,也未必能受得住。
安排好一切,沈瑞沒有回客房,而是去了隔壁。
自責也好,悔恨也罷,自己與五房關係再親,也只是親戚。那些虛頭巴腦的安慰話說了也沒有什麼分量,他們兄弟的自責悔恨由他們自家人開導就好,無需將這種沉重展現在外人面前。
倒是四房那裡,隨著官司塵埃落定,沈瑾也要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如何安置四房大老爺。
要是留沈源在松江,四房沒有人能約束沈源的行為,誰曉得他還會捅出什麼簍子。隨著閆寶文的認罪,沈源這個沈家挨官司的罪魁禍,也要得到族人的怨恨。他耳根子軟,又好色偏執,要是別人想要坑他,隨便一個小手段就能讓他掉坑。
這樣的生父,沈瑾怎麼能放心留他一個人在松江?
可是要帶四房大老爺上京城,也未必是個好選擇。沈家畢竟根基在松江,沈源在這裡惹上禍事,沈家還能擔當庇護一二;可要是沈源在京城惹上什麼是非,那就不是沈瑾一個翰林編撰能解決得了的,到時候少不得要央求二房與沈理出手,那時候被麻煩的就不是沈瑾一個人了。
沈瑾素來是個自立好強的性子,自己都不願意去給族兄與弟弟添麻煩,哪裡原意讓沈源去拖累他們。
「沒有其他的法子了嗎?」知道了沈瑾的糾結,沈瑞想了想道。
沈瑾苦笑道:「我想了半個月,連弒父的念頭都生了,卻是膽小怯懦,有心無膽。上輩子我一定是個大惡人,作惡多端,才會攤上這樣的父親。」
「繼太太那邊呢?觀她行事,也是個爽利的,不能託付給她嗎?」沈瑞想到小賀氏,道。
沈瑾搖頭道:「終是不妥。夫為妻綱,有我在家,威逼恐嚇,老爺才老實安分些;若是我不在,繼太太到底是妻子,又能做什麼?」
沈瑞眼見他愁悶,也沒有其他法子。正如沈瑾所說,沈源可恨,弒父的念頭能生出來,可是執行卻不現實。
「實在想不出,去問問六哥吧。」沈瑞建議道。
沈瑞還不知,四房父子之爭還沒到檯面上,族長更替之事馬上就有了眉目。
第五百五十二章自作自受(四)
沈瑾連「弒父」都想到了,可也不過是想想,父子天倫又哪裡能真的能動手的?除了傷心病狂的人,一家人即便有天大仇怨,也只是心裡嘀咕。
宗房沈這裡,與沈瑾面臨同樣的難處,那就是一個糊塗的老子,一眼看固不到就要捅婁子,偏生長幼尊卑,偏執起來自己攔不住。
原來沈海方才打發人除去派帖子,要借著讓沈玲重歸族譜的由頭,要召開族親大會。說是大會,並不是真的要將松江族人聚集一堂,而是內四房、外五房的當家人祠堂小會。
沈賀兩家官司才塵埃落定,沈海就這樣迫不及待,無非是想要趁著沈瑛才回來蒙著,生怕五房串聯。可是五房哪裡需要等沈瑛回來串聯,有個沈全,年輕一輩中數得上的圓滑周到之人,怕是早就想到頭裡了。
二房可是擺明車馬,要給何氏母子撐腰,沈海卻要賣人情給三房,其中未嘗沒有故意落二房面子的成分。難道沈理與沈瑾會看著?五房會看著?
天時地利人和,宗房如今什麼都不占。沈海以為坐守松江,就能出一口氣,壓其他房頭一頭,委實太天真。
沈在自己房了坐了一下午,終於有了決斷,吩咐人出去訂了一桌席面,送到前院書房。
自打與妻子大吵一架後,沈海就留在前院書房住下。
自方才打發人往各房「通知」後,沈海的精神就有些亢奮。他雖是長子,可上面有個得用的老子,下邊兩個兒子能幹,一輩子庸庸碌碌,這一場官司倒是刺激了他。要是再年輕三十歲,他才不會老老實實留在松江守業,寧願花了大錢捐官出仕,以後遇事也能威威風風的坐在堂上,而不是在堂下旁聽。
沈涌是沈玲生父,自然是做的了兒孫的主;二房缺兒子又缺孫子,可也沒有搶別人子嗣的道理。
什麼叫「名正言順」,生父發話,族長做主,這就叫「名正言順」。
沈海正想著明天眾房的反應,自己的應對,祠堂之上,自己這嫡系嫡支,才是最終拍板之人。都是現在世風日下,宗族關係松垮,比不得古時森嚴,要不然族長被當成「一族之長」,可不是處理瑣事掛個虛名,對於宗族子弟婚假前程都有話語權。
沈海正唏噓著,就見管事帶人送了一桌席面,聽說是兒子孝敬的,冷哼了兩聲。
沈也被抬了來,沈海斜眼看他:「知道自己錯了?」
沈心中苦笑,面上卻做老實狀:「之前是我知曉真相太氣憤了,在公堂之上衝動了些。」
沈海點頭道:「就是衝動了,賀家再如何,也是你的母家。真是成了戴罪之族,說不得你哥哥的前程都要被牽連。既是沈理、沈淵都回來了,自然有人為沈家做主,哪裡輪得到你出頭得罪人?不過現在也不是過去賀家的時候,怕是沒兩日賀老太太就要『病』了,到時候你隨你娘走一遭,好好說說,也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