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早年是在6家別院寄居幾年不假,可當時不管五房還是族長太爺,都曾送過重禮感謝過6家。有沈賀兩家恩怨在前,沈家不因賀家遷怒6老爺都是厚道,作甚還這樣給他臉面?
沈家那麼多優秀子弟在,沈理、沈瑾不提挈,提挈個外人作甚?
沈理那裡,因早年恩怨的緣故,與族中情分向來單薄,輪不到沈海說教;沈瑾這裡,卻是四房以後當家人,可不能分不清里外遠近,沈海暗暗決定等客人離開後要與沈瑾好生說道說道。
知府衙門,客院。
穿著蟒衣的中年胖子站在院子裡,看著左右廂房焚燒的痕跡,怒道:「到底是什麼傢伙,好大狗膽,竟然真的敢驚擾叔父?」
張永眯眼道:「若不是知曉對方是亡命之徒,咱家也不會提心弔膽,特意尋了念恩你過來保命。」
這胖子不是別人,正是司禮監大太監高鳳的乾兒子、蘇州織造高念恩。
昨日下午張永打發錦衣衛前往蘇州織造衙門求援,高念恩接到信,沒有耽擱,連夜召集人手前往松江,因此早早就趕到了。
這般殷勤,更多的是表示親近的姿態,並不代表高念恩真的認為會張永會有什麼危險。可是萬萬沒想到,竟真的有事故。幸好張永現在平安無事,不過虛驚一場,否則高念恩帶再多人手也是晚了。
第五百二十三章黃雀在後(三)
高念恩對張永口稱「叔父」,自稱「侄兒」,實際上年歲與張永相仿,下來任蘇州織造也有五、六年。
「蘇松之地」說的就是相鄰的蘇州與松江,可見兩地之近。
對於松江兩月前「倭亂」之事,高念恩自然也早有耳聞,且因為關係著松江府以後官場格局,還頗為關注。不過之前高念恩並沒有懷疑「倭亂」真假,畢竟松江府臨海,早有「倭寇」上岸劫掠的例子在前,至於松江知府與沈家的官司,也是被他當成是松江知府為了推卸罪責故意攀咬沈家。
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松江是沈家的根本,沈家人就是瘋子,也不至於勾結外人來禍害老窩。
趙顯忠這姿態太難看,高念恩並不看好,可這畢竟不單是松江知府與沈家之爭,後邊還有朝中兩位閣老。如今劉閣老年邁,到底是哪個繼任次輔還不明朗,誰曉得這官司會是什麼走向。
因為內臣自成一派,向來與文臣不太對勁,因此高念恩便只是看個熱鬧。
接到張永與王守仁聯名手書的時候,高念恩就明白過來,如今這李閣老、謝閣老兩個勢均力敵,都沒有能左右官司,因為皇帝插手了,才會派不屬於任務閣老黨派的王華之子王守仁做欽差,還派了昔日東宮大伴張永為副。
高念恩並不關心這松江知府與沈家的官司怎麼打,關心的是京城對松江事件的態度,還有松江府以後的走向。
只是沒有想到,這松江的事件如此複雜,不單單是松江知府為了推卸「倭寇劫掠」之責而鬧出的事,更是有人在蓄養亡命之徒,心懷叵測。
松江府前兩月「倭亂」,真的是倭寇上岸嗎?
高念恩想到這裡,面上也帶了驚疑之色:「到底是哪個,恁是無法無天?」
張永道:「是前任松江知府趙顯忠心腹幕僚閆寶文指使的亡命之徒,抓了一夥,已經關進知府大牢!」
這其中有趙顯忠的干係,高念恩並不意外。張永與王守仁聯名從蘇州織造府「借兵」,防備的應該也就是松江知府衙門。
「沒想到一個小小知府,竟然有這般籌劃,想來倭寇上岸劫掠一事也有隱情。」高念恩唏噓道。
張永道:「走,咱們去見見趙顯忠,看他敢不敢認下『蓄養死士』的罪名!」
「蓄養死士」、「攻擊欽差行在」,這可都是謀逆之罪,不單單是掉烏紗,說不得要連累家族。
王守仁是欽差正使,自然也要出面,三人一道前往知府大牢。
知府大牢中,趙顯忠並沒有受優待,隨後後半夜鬧出的動靜,他不是聾子、瞎子,自然也知曉有悍匪攻擊欽差行在之事。雖說不干己事,可趙顯忠依舊嚇個半死。即便他已經被摘了烏紗,可真要是欽差在松江知府衙門裡遇害,那黑鍋說不得還是他這個倒霉知府背了。
後半夜,趙顯忠連眼也沒有合,直熬到了天亮,才從過來獄卒口中閒話得知那攻擊欽差行在的悍匪竟然是閆舉人主使,並且閆舉人也隨後被抓獲。
饒是趙顯忠想了無數種可能,也沒有想到閆舉人身上,險些嘔出一口老血。閆舉人是誰?是他這大半年最得用的心腹幕僚,經常代表他出去說話露面,這謀害欽差的黑鍋怕是難推了。
之前對閆舉人有多器重,現下趙顯忠對閆舉人就有多怨恨。他卻是不知,知府大牢那麼大,為什麼那些悍匪沒有關押在別的地方,而是關押在他隔壁;獄卒又在話中說出閆舉人,都是王守仁的安排。
王守仁既有在江南決斷刑獄的經歷,最是曉得刑訊之中的「攻心之術」,對閆舉人如是,對趙顯忠也如是。
今日下午,王守仁等訊問的第一人就是趙顯忠。
果不其然,趙顯忠經過大半夜的折磨與一上午的怨恨後,待見到王守仁等人,就痛痛快快地交代了自己相信閆寶文讒言,明知一個爛賭鬼、一個書童,若沒有人在背後指使哪裡敢到衙門出告官,可為了減輕自己罪責,還是不經過詳查直接立案,抓拿沈家三子,想要將沈家的案子做出鐵案。在取口供時,趙顯忠也是相信了閆寶文的話,選了吏房有資歷的老吏,對沈家三子秘密刑訊,致一死兩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