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趙顯忠親自迎了欽差入知府衙門後,松江各家家主就紛紛出動,往6家打探消息。
6老爺最是圓滑,塵埃落定前哪裡肯隨意說話,只推脫並不知欽差身份。
鴻運掌柜匆匆回6家老宅,隨後6老爺親自往鴻運客棧去,都是一打聽就能打聽出來的。可路老爺不承認認識欽差,其他人也不好逼著他認下,只能說兩句酸話離開。
章家因與6家是一個老祖宗,系出同源,章老爺就多留了一會兒,待其他人離開後問起緣故。6老爺沒有隱瞞王守仁與6家的淵源,不過對於其他的事情就沒有交代的那樣詳細,畢竟不是好放在檯面上的事,在沈賀兩家之爭中有了傾向說出去要得罪賀家,還有「松江倭亂」的幕後真兇。欽差品級不高,卻有個狀元出身的侍郎老爹,章家自是慶幸欽差與6家有這樣淵源。
知曉王守仁與沈瑞早年在西林禪院的事,加上眼下沈理、沈瑾兩個狀元對6老爺的青睞,就是章老爺也忍不住心裡泛酸。6章兩家雖是一個老祖宗,可因為兩家的章家贅婿出身的老祖宗晚年恢復本姓6姓,這老祖宗最後休養學佛的西林禪院就傳給了6家一脈,成為6家私產,不與章家相干。
只有6老爺自己知曉,沈家這份親近與客氣,多半還因為自己昨日之舉。
不知其他人家還有沒有後手,看沈家這兩月的被動,顯然並沒有能證明清白的其他證據,如此一來6家保留的「證據」,對於洗脫沈家三子的的罪名就成了關鍵一環。知府衙門立案是有人告沈家三子「通倭」,如今告人「意外」落水而亡,這「倭寇」若是也能證明是假的,那這「通倭」的罪名自然也就成了笑話。
6老爺並不因此得意,反而越發提醒自己小心。欽差下來是查案的,卻能在沈家未脫罪的情況下就與沈家互通有無,可見沈家的危機已過。
要是在松江比起來,沈賀兩家是一流,6章等人家能稱為二流,看起來相差並不算太遠,可只要熬過這一次難關,憑藉沈家子弟舉業上的成績,相繼進入官場,十年、二十年後沈家在官場勢力會越來越大,還能在松江顯赫好幾十年。
沈理看出6老爺的拘謹,想了想道:「聽聞令郎資質不凡,如今已經入了府學,若有閒暇,或可一見。」
6老爺聞言一愣,廳上坐的其他弔祭客人眼睛都要紅了。
沈理可是狀元,這是要收弟子,還是要做什麼?要是能為狀元弟子,以後前程可期,官場人脈都妥妥的;即便不為狀元弟子,得幾分提點,也是旁人求不得的機會。
6老爺已經反應過來,卻沒有眾人以為的欣喜若狂,躊躇道:「會不會耽擱狀元公的時間,畢竟狀元公回鄉也有家族事務需要料理?」
沈理道:「無礙,既是家鄉後輩,見一見的時間還是有的。」
至於其他的,沈理沒有急著承諾。
6老爺確實賣了一份人情給沈家,沈理也願意回報一二,可到底如何,還要看6老爺長子資質如此。松江人傑地靈,文風鼎盛,二十來歲的廩生在松江府並不算什麼,沈家就有好幾個。要是這6家大郎資質品性都不錯,別說是提點功課,就是收個弟子也沒什麼。
6家的門風都在沈理眼中,如今的當家人更是明白人,沈理樂意提挈一二。
6老爺這才道:「那就麻煩狀元公。」
其他家的老爺、太爺見狀,看著6老爺都是嫉妒不已,猶豫著要不要厚著麵皮跟沈理說一聲,求他也指點指點自家兒孫學業。其中有腦子清楚的,則是自沈理的從容看出沈家對於官司結果的篤定與從容,少不得互相交換個心知肚明的眼神,對於沈家的態度越發親近起來。
沈理是恩怨分明的性子,既知曉這些松江老姓之前對沈家都虎視眈眈,不乏落井下石之人,對於其他家老爺都是神色淡淡,藉口有事,起身先離開了。
廳上還有沈家族長沈海陪著,可不少人家都是訕訕的。有人眼見沈瑾年輕,想著即便不能將兒孫送到沈理門下,能送到沈瑾門下也不錯。至於沈瑾不過及冠之年,好不好收弟子,就不是他們願意考慮的。
沈瑾並不知曉6老爺對沈家的暗中援手,只當沈瑾、沈瑞兩人對6老爺的客氣是因為當年沈瑞在西林禪院守孝的緣故。
沈理能因此對6老爺另眼相待,沈瑾自詡為沈瑞長兄,自然也樂意給6家臉面。至於6家大郎,只比沈瑾小一歲,之前在府學也打過罩面。因此,沈瑾便對6老爺說:「小侄在松江還要逗留些日子,與伯慶亦有同窗之誼,改日也當小聚,小敘別情。」
雖說同樣是狀元,沈瑾現在的身份與資歷無法同沈理相比,可狀元就是狀元,這份善意足以讓6老爺感激。這一刻,他真的慶幸自己之前的選擇。
6老爺客氣道:「小犬之前還念叨著,既有幸賢侄同窗,當見賢思齊,功名未成,他自己也羞呢。」
沈瑾道:「早在府學時,教授就成贊過伯慶文章老成,火候差不多了。去歲鄉試,伯慶只差在運道上,遲了一科,後年厚積薄發也不晚。」
6伯慶,就是6老爺長子6嵐的字。
「借賢侄吉言。」6老爺心裡熨帖,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真心親近。
旁人望向6老爺的目光火辣,沈海則是蹙眉,望向沈瑾多了幾分不贊同。旁人不曉得,沈海卻是曉得的,這6老爺與賀二老爺私交甚篤,往來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