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到客廳,就見沈海柱了拐杖,顫悠悠地過來。
看著沈海花白頭髮,族兄弟幾個嚇了一跳。沈海雖是年過花甲,可向來養尊處優,即便掛著族長之職,可族中庶務多交給次子沈珺打理,凡事不愛操心,最是注重保養,前幾年看著不過四十來歲模樣,如今卻真的成了老頭子。
三人上前見禮,沈海也顧不得看沈全、沈瑞兩個,拉著沈理的手,老淚縱橫:「總算把六郎盼回來了!」激動之間,身子就有些立不住。
沈理忙扶了,將沈海安置入座,才道:「可是族中有人口傷亡?」
既是攤上這樣的事,只盼著丁口平安。至於外財什麼,也是顧不得。
沈海捶胸嚎啕大哭:「痛煞老夫!乖孫啊,老夫的乖孫啊!」
沈理聽得心下一顫,忙道:「大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海哭道:「該死的倭寇,棟哥兒讓他們劫走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兄弟齊心(三)
沈海口中所說,正是長房長孫沈棟,因要應童生試,並沒有隨著父親去任上。之前得到消息,沈棟已經過了縣試、府試,成為童生,就等著院試了。
沈棟可不單單的是沈氏子孫,嫡支嫡長身份,也是沈家未來的族長。雖之前聽管家說了劫掠人口之事,可沈理也沒想到會生在長房嫡支身上。這是沈家防衛最多的地方,這裡都不太平,那其他各房損失也不會少。可眼見長房大宅並無入侵痕跡,這沈棟的被劫就另有隱情。
「珺二弟呢?」沈理道。
沈海聽到次子之名,止了哭聲,臉上帶了恨意:「該死的趙顯忠,不思追寇撫民,竟是一心要栽贓沈家!珺兒、三房的沈玲、五房的沈琦都讓他以『通倭』為名拘拿了,如今就關在府衙大牢中!」
沈全「騰」的一聲站起來,激動道:「『通倭』?我二哥『通倭』?荒謬!我二哥怎麼可能會『通倭』?這罪名是打哪裡論的?」
沈海恨恨道:「不過是欲加之罪罷了!真要『通倭』的話,也不會妻兒都丟了,如今不知生死。」
噩耗一個連著一個,沈全帶了顫音道:「不知生死?我二嫂與孩子們也被劫走了?」
沈海搖頭道:「具體內情,我也不知,卻曉得不是倭寇進城那天的事。根據知府衙門那邊傳來的消息,是懷疑你二哥里通倭寇,將你二嫂與孩子以進香的名義主動送去給倭寇為人質。」
「這是什麼道理?」沈全已經滿臉怒意,道:「我要去衙門,看看這位知府大人到底因了什麼會有如此荒謬的結論?」
沈海帶了幾分激動,起身道:「好,好,老夫也隨你去。既是六郎回來了,看他趙顯忠這次還如何將沈家拒之門外!」
沈理皺眉道:「全三弟,稍安勿躁!」
沈全難以冷靜,剛想開口反駁,沈瑞低聲道:「既是回來,不差這一時半刻,三哥且聽六哥安排。」
沈全這才長吁了口氣,強逼自己冷靜下來,耷拉著腦袋道:「好,我聽六族兄的!」
倒是沈海,越激動,對著沈理道:「六郎,都這個時候,你可不能束手旁觀了!我曉得早年九太爺不公,委屈了你們母子,可到底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如今可不是計較的時候。」
沈理皺眉道:「我若是旁觀,就不會走這一糟,只是沒頭沒腦,總不能稀里糊塗就去找趙知府。沈琦既是因如此罪名被拘拿,那沈珺、沈玲兩個是因何罪名?」
「沈玲如今也算獨當一面,將一間布莊打理的井井有條,去三月更是接了一單大生意,直接賣了兩千因庫房淋雨霉變的匹布去,竟是半點沒有損失,按照正價賣出去。卻是沒想到,那批布是倭寇所購,有人認出引倭寇在街上燒搶的,就是沈玲年前招待過好幾日的大客戶,告到了衙門。倭寇身上穿的,正是沈玲布莊賣出去的霉布。就算沈玲否認,可人證、物證都在,說他不知那客戶底細,也成為推脫之詞!」沈海搖頭嘆息道。
四月底賣布,五月底倭寇上岸,這一環一環的,怎麼聽著都不是偶然。
可是沈玲不是隨沈洲在南京嗎?什麼時候回了松江?
沈瑞問道:「玲二哥之前不是專心學業,在南京國子監坐監嗎?」
三房二老爺庶子沈玲,本在京城任掌柜,後來在沈洲身邊侍奉,之前去了江西,去年又去了南京。就是沈玲的婚姻大事,都是沈洲做主,娶的是縣令之女何氏。等到了南京,沈洲見他一心向學,可因小時候耽擱了,功名無望,就為他納捐,得了個監生之名,依舊留他們夫婦在身邊打理庶務。
沈海皺眉道:「玲哥兒是個好的,可誰讓是庶出,就算是一心上進,遇到糊塗的嫡母也沒有辦法。本是在南京好好的,可讓沈涌家的以重病為名,騙了回來,布坊里那批霉布匹,也是沈涌家的娘家人惹的官司,卻將麻煩都推到玲哥兒身上。之前賣布的時候,半句好話都沒有,權當玲哥兒是應該的,如今玲哥兒惹了官司,就上串下跳,攛掇著沈涌將沈玲除名,生怕受了牽連。」
沈理敲了敲茶几,道:「那沈珺呢?可是也有什麼不當之處落在外人眼中?」
沈海帶了幾分尷尬道:「倒不算是無妄之災,也是他自己惹的口舌官司。棟哥兒過了府試後,珺兒曾在酒後與朋友抱怨過,說是自己被兄長壓制了小半輩子,只盼著棟哥兒院試失利,省得以後又壓著桐哥兒。對於他大哥,也有幾句埋怨。等到倭寇進城,搶了三房、四房、七房、八房、九房,反而沒有動最富裕的長房、五房,自是顯得蹊蹺,珺兒的酒後之言,就成了證詞。加上棟哥兒在宅子裡不明不白的失蹤,別說是外人,就是族人們,也都揣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