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俗語,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勝於藍,一代比一代強才是世人對兒子的期望。
可是狀元已經是文魁,除非兒子也中狀元,否則即便是中了榜眼,也是「子不如父」。
尋常人應試,中了同進士是祖墳冒青煙;等到他們這些狀元的兒子應試,即便進了二甲,都會被人說長論短一番。
王守仁二十幾歲中二甲進士,在每科取中的士子中算是年輕有為,可只因有個狀元老爹,之前落第兩次就成了污點,被人說成「子不如父」。
沈瑞便點頭道:「我那狀元府邸的族侄沈林,似也為世兄所憂之事煩惱。」
毛遲聽提及沈理家,精神一震:「原來還有同病相憐之人……」
情緒顯然好上許多,這種曉得別人也煩心,自己心裡也就安生許多的模樣看上去很是好笑。
這一日,沈瑞見識文曲星一尊,收穫小個子話嘮屬性朋友一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人以群分(二)
在毛澄面前,王守仁會贊沈瑞,待師生兩個在毛家用了午飯乘坐馬車出來時,王守仁就開始教訓
「讓你用冬景賦詩,不是雪就是梅,刻板無意。我早讓你不要一味拘在屋子裡讀死書,多走走,多瞧著,閉門造車又能做出什麼好文章?」王守仁帶了幾分不滿道。
沈瑞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
毛澄雖當他的面沒有說什麼,可考校完後那種若有所思的眼神也刺人。
沈瑞上輩子自己就是教育工作者,哪裡不曉得那種惋惜挑剔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沈瑞之前一直沾沾自喜,並不覺得自己比旁人差了,今日被嫌棄挑剔,深受打擊。
二房嗣子人選之事已定,沈瑞便同王守仁說了,估計等正式入嗣後,需要為沈珞服制,多半是要在沈珞周年後再去尋書院入學。
王守仁曉得弟子能名正言順地留京,心中也歡喜。雖說他沒有見過沈舉人與張老安人,可是只憑沈理之前的說辭,還有沈瑞當年入西林禪院後長輩們的不聞不問,就曉得他的處境艱難。
嗣子雖也不易做,不過沈滄夫婦人品端方,沈瑞生母同沈滄家淵源,本生家又離京千里之遙,輕易不會到京中,倒是也會省了許多是非磨合。
王守仁稍加思量道:「我元宵節後就要往衙門去,帶不了你幾日。過幾日我列個單子給你,標註幾處京郊景致,你每旬抽出一日出來轉轉。只要見了真正景致,方能生出錦繡情懷,落筆才有實意。
沈瑞老實應了。
說實在的,他也想要四處轉轉,不過他年歲在這裡,又是到了京城就趕上除夕,長輩們不會放他隨便出來,這幾日還是有王守仁這個老師在,才得以跟出來見見世面。
王守仁這次提議,正和了沈瑞心思。就是王守仁不吩咐,等年節過了,沈瑞也會想由子出去轉轉
王守仁吩咐馬車繞道,將沈瑞送回沈宅,交代了明日來接他的時辰,便乘車離去。
沈瑞沒有回九如居,也沒有去西客院去探望沈珏,而是先去上房同徐氏與大老爺報備。
據他這些日子接觸,曉得徐氏與大老爺都有極重規矩的人,沈瑞便也告誡自己按照規矩走。
沒有規矩不能成方圓,世人定下規矩,總有這樣那樣的道理,該遵守的還是要遵守的好。
九如居,取自「天保九如」,有福壽延綿不絕之意。
天保九如本是祝壽的話,用在沈瑞這個舞勺之年的少年身上,並不妥當,不過這是大老爺親自取的院名,匾額則是三老爺親書。
看來沈珞之夭,讓他們兄弟心有餘悸。
不得不說,看到這樣的匾額時,沈瑞心中還是頗為感動。他以為自己既要為嗣子,大老爺這裡對他的要求定是責任、擔當、孝道之類的話,要不就是勸學,可是大老爺要他平安長壽。
沒等到進主院,就聽到一陣喧鬧聲。
沈瑞聞言,心中吃驚。徐氏治家頗嚴,沈宅鮮少有這般吵鬧時候,這是怎麼了?
他加快了腳步,疾行幾步,就見迎面沈珠飛奔,橫衝直撞地衝上來。
沈瑞忙側身避開,沈珠等到越過沈瑞,方止住腳步,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會兒功夫,後邊已經追出一人,一把抓住沈珠胳膊,攔在他面前:「珠哥,站住莫要再犯渾
沈珠神色冰冷,看著來人道:「二叔真要打我板子?」
來人四十來歲,身量圓滾滾的,正是沈珠二叔沈涌。
「你做了錯事,自然要得教訓快隨我去長輩們跟前賠罪」沈涌板著臉道。
沈珠聞言,立時伸手指向沈瑞:「我要挨教訓那沈瑞呢?我傷了沈珏是不應該,可沈瑞身為卑幼對我動手之事就沒人提了麼?這世上還有沒有公道?」
沈涌既然聽兒子講過當時事發詳情,自是曉得沈瑞動手之事,心中對沈瑞也不滿。可他曉得,眼下不是去計較沈瑞對錯的時候,沈珠這個樣子繼續擰下去,可就真的要將宗房、二房都得罪了。
宗房無需出手,只要不再庇護三房,三房往後的日子就要難熬。至於京城二房這裡,以後沈珠真的要走科舉仕途,也少不得這邊族親拉扯。
沈珠年輕氣盛,不曉得輕重,沈涌如何能不曉得?
沈涌皺眉道:「莫要攀扯旁人,快隨我回去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