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沈琴、沈寶,即可以培養兩人,以後給沈瑞、沈珏做助力,也是交好兩人身後的七房、八房。若是有朝一日,二房長輩故去,宗房想要借著沈珏插手二房家務,欺凌小長房,沈瑞也能拉著五房、七房、八房挾制宗房。
三老爺此舉,實是用心良苦,為兄嫂分憂,為沈瑞盡點心。
可三太太想著沈珠魔怔模樣,不免擔心自家夫君會不會好心辦壞事。
少一時,大夫來了。
因請的是專門在外科擅長的老大夫,來人的藥箱裡,各色燙傷膏藥亦齊全。
根據大夫所說,沈珏臉上傷看著兇險,可畢竟是水燙傷,不是燒傷,加上他年紀尚小,仔細養傷未必會留疤。
眾人聞言,齊齊地鬆了一口氣。
就連沈珏,原本提著的心,也放回到肚子裡。
只是這等燙傷,要先將水挑開,否則水化膿,反而不易好。挑水用的竹籤子,大夫的藥箱裡已經齊備。
沈珏先前就被扶回臥房,徐氏見大家擠了一屋子,便開口叫大家先回去,連著二太太、三太太也被勸走。
沈瑞不肯走,徐氏曉得他與沈珏兄弟感情好,便也隨他。
眼見大夫要開始給沈珏挑水,沈瑞便想到酒精消毒上,便開口道:「伯娘,能不能讓大夫稍等會兒再挑水」
大夫一愣,望向徐氏:「徐恭人……這位小哥的是……」
「是我侄兒。」徐氏說道:「瑞哥,為何要等會兒挑?」
沈珏躺在床上道:「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瑞哥,我不怕疼,你莫要擔心我」
沈瑞道:「伯娘,家裡可有燒酒?」
燒酒既蒸餾酒,宋朝開始就有了,只是酒精度數不如後世的高。
徐氏點頭道:「有。」
她並沒有問沈瑞作何用,便吩咐婢子去廚房取了一壇燒酒。
沈瑞要了洗面盆,將半罈子燒酒倒入盆中,剩下燒酒倒入一個空茶碗裡。
沈瑞做完這些,方道:「伯娘,侄兒從書上看過,說烈酒可以殺毒,若是傷處用烈酒殺毒後,可以防止傷口化膿潰爛。」說到這裡,指了指那洗面盆道:「請大夫用那個洗手,比清水更有用。」又指了茶碗:「用這個給竹籤子殺毒,也比在火上炙烤要好」
沈瑞沒有去給徐氏與大夫普吉「細菌」、「病毒」理論,將酒精的消毒作用含糊為「殺毒」作用。至於「毒」是什麼,徐氏與老大夫沒有多問,沈瑞便也沒有多說。
好像是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才有明顯的消毒作用,現下的燒酒度數應該達不到,不過也比沒有強
那老大夫花甲之齡,行事卻不刻板,也不因沈瑞年歲小就心存輕視,帶了幾分好奇地在洗面盆里用燒酒洗了手。
幾根長短不一的竹籤子也用燒酒浸過。
這下,詫異是沈瑞:「老大夫,您怎麼不多問問,就敢這樣試?」
老大夫笑著撫摸著鬍鬚道:「小老兒雖不知小公子說的『毒,為何物。不過燒酒性烈,能殺蟲倒是真的……」
關鍵是徐氏沒有攔著沈瑞,老大夫是慣來沈宅的,知曉沈家大太太是個厲害人,相信沈家大太太的眼力。
徐氏沒有多問的緣故,則是因相信沈瑞是個曉得輕重的孩子,若非對於燒酒的作用有十分把握,不會這個時候在沈珏身上胡亂用。
準備就緒,老大夫才動手,就引得沈珏呲牙:「疼、好疼……」
第一百六十三章夙世冤家(六)
雖說擔心三老爺著惱,可沈珠鬧出這麼大動靜,沈珏又傷在臉上,三太太回去後,還是將事情緩緩地與三老爺說了。
三老爺在三太太安撫提醒下,倒是並未大怒,只是覺得驚訝:「這沈珠到底怎麼過的院試?不會是讀書讀傻了?他可是十八歲,不是八歲就算曉得珏哥要成小二房嗣子心中著惱,也不當用這種手段」
三太太想著沈珏半臉水,唏噓道:「法子粗糙,好用就行……顴骨上都是水,離眼睛也不遠了……幸好大夫說,面上的還好,看著都起了水可是比脖頸上的強,脖頸上當時有衣服捂著,熱氣沒散出去,要掉一層皮」
三老爺皺眉道:「這回大哥、大嫂要為難了。」
沈珠即便犯下大錯,可畢竟是隔房的族侄,又是大太太邀請進京。三房沒有長輩在京,確實不好懲處他。
三太太沉默了一下,還是說出心中擔憂:「沈珠由嫉生怨,沈琴、沈寶兩個呢?留下他們兩個,不會再出什麼麻煩?」
三老爺稍加思量,搖頭道:「寶哥大智若愚,是個省事的孩子;琴哥小毛病雖多些,心地也不壞。我又將話都攤開來講的,不會有麻煩。」
被三老爺、三太太提及的沈琴、沈寶兩個,已經回了住處,沈全也在。
看著沈琴青白著臉一言不發,沈寶將埋怨的話咽下,道:「莫要擔心,大夫不是說了麼,好生養護的話珏哥臉上不會留疤」
沈琴耷拉著腦袋,依是沉默。
沈全自己也心亂著,倒是沒有像沈寶似的勸沈琴。
沈寶看著窗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沈珠真是看不透,即便他不能過繼二房為嗣子,也是二房幾位老爺的族侄。又有這次進京做客做鋪墊,彼此相處有了情分,以後多少也能多份倚仗。
就是沈瑞、沈珏兩個,即便入了二房為嗣子,也還是他們的族兄弟,往後互為臂助,又有甚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