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棟聞言,面上卻赧然:「侄兒很少出門……只聽說過隆福寺廟會,具體如何倒是不曉得……」
沈理長子沈林在旁聽了,笑嘻嘻道:「瑞二叔,侄兒曉得,待會瑞二叔隨了我家去,明兒侄兒領瑞二叔去……廟會可好玩了,有耍百戲的,還有各種吃的……」
沈珏在旁,聽得心動。
他雖去了胞兄家,可兄弟兩個年歲隔的太大,實是說不到一塊去;有個年紀相仿的侄子,又是個書呆子,將沈珏憋得不行。
「小林哥真要領瑞二哥去廟會,也知會我一聲,我隨你們同去」沈珏興致勃勃道:「琳二哥、琴二哥、寶四哥你們也一道來,到了京城,總不能只悶在院子裡。」後一句是對幾位族兄說的。
沈琳、沈琴幾個都是半大少年,沒有不愛熱鬧的,聽了自然意動。
沈瑞的確想要去廟會,不過看了看沈林個頭,心中疑惑,拉他到跟前,小聲問道:「林哥當真去過?」
沈林今年不過十歲,三年前只有七歲,那麼大點的孩子,家裡會帶他去人多的地方?
沈林聞言,果然漲紅了臉,小聲道:「侄兒當年在京時還小呢……不過表兄們都去過,今年我也大了……」
別人家是嚴父慈母,沈理家卻是嚴母慈父。
謝氏因是狀元之妻,又嫁狀元為妻,對於長子向來寄予厚望。沈瑞可不敢勾著小侄子玩,去得罪謝氏。
沈瑞便摸了摸沈林的頭,將話題從廟會上岔開,問起沈林上學的事。
沈林因已經十歲,年後要送到書院讀書,就是何泰之所在那一處翰林院子弟學校,與何泰之將是同窗。
沈瑞是曉得郭氏安排,知道沈全會留在京城讀書,想到這一處翰林院書院,應是他們所知最好的學校。
「瑛大哥那裡可是提過,年後安排三哥往何處讀書?」沈瑞道。
沈全道:「大哥說想要求六族兄幫忙,看是否能進春山書院。」
春山書院,就是沈瑞的那翰林子弟學校,在京城各書院中,頗有名氣。
沈珏算了下時間道:「三哥要是在京中入學,那豈不是明年才會回鄉?」
今年是鄉試之年,停院試,明後年才有院試。
沈全搖頭道:「大哥說我要是能進學院,就好生讀兩年書,不用著急下場。等過了兩年,功課紮實了,院試也就水到渠成總比這樣一回回考下去,每次提心弔膽沒底要強。」
沈珏點點頭:「瑾大哥、琰大哥今年都要下場,不知到時結果會如何,說不得沈家又出兩個舉人」
倒是沒人提沈珠,沈珠既隨徐氏來京,就放棄了歲考、科考。不經歲考、科考的生員,無法評定等級,也就沒有鄉試下場資格。
少一時,席面齊備。
周媽媽過來,領著眾小入席。
今日席面設在中廳,擺了整整五席,倒是比昨晚的年夜飯用的還熱鬧些。
方才在書房裡,大老爺已經與沈家諸子說了想要過繼沈瑞、沈珏之事,沈理、沈械兩個並不意外,五房沈瑛兄弟之前猜測過,也覺得是意料之中,只是心裡還有些不安。
在旁人看來,沈瑞入嗣二房,是從舉人門第到侍郎府,是往高處走;在兄弟兩個看來,沈瑞卻是從四房元嫡之子到了處境尷尬的嗣子,以後自處談何容易。就算二房幾位長輩向來慈愛,可這對侄兒與對嗣子豈是能一個樣?
這是二房家務,除了四房之外,旁人也沒有多嘴餘地。連沈理這個沈瑞身後的大靠山都不反對,自也輪不到他們兄弟說話。
若是沈瑞還是四房唯一嫡子,那過繼之事無論如何也扯不到沈瑞身上;沈瑞既成了嫡次子,又有孫家與二房淵源在,這過繼之事也就順理成章。
孫氏三年前留下那一封讓庶長子記名的遺書,到底是無心安排,還是為了今日?
兄弟兩個暗暗思量,倒是有些拿不準。
沈械是早已收過父祖家書,曉得對於二房擇嗣之事,祖父不置可否,父親則是心動。
如今二房選中的人選中果然有沈珏,沈械不知該歡喜父親「心想事成」,還是該惆悵胞弟要變成族弟。隱隱的還有些覺得不足,覺得沈珏要是入嗣小長房才是更加圓滿。不過小長房嗣子以後要頂門立戶,牽扯的多,大老爺、二老爺他們不選沈珏多半也是防著宗房插手二房事務。
女眷這裡,二太太既曉得丈夫定下的嗣子是沈珏,自是開始留意械大奶奶行事,心中暗暗挑剔。不過沈械之妻是沈家未來宗婦,當年千挑萬選出來的大家嫡長女,端莊賢良,也不會露了錯處在親戚家。
二太太便又留心謝氏與瑛大奶奶,瑛大奶奶亦是出身官宦人家,都是同械大奶奶跟一個模子出來的似的,不像是族妯娌,倒像是親妯娌,接人待物都在規矩內。倒是謝氏,因是家中幼女,父兄嬌寵,說話行事更爽利些。
二太太眼神這麼活,幾位奶奶早被盯得不自在,不過礙於她是長輩,也不好與她計較。
徐氏瞧著她實不像話,暗中不停使眼色,方讓她安生了。
三太太並不插手兩位嫂子的眉眼官司,只同謝氏說話,話里話外將幾個族侄都誇了一番。謝氏雖隨著丈夫回松江守孝三年,不過對於沈家族人還是不熟,這幾人中,也同沈珏、沈全相熟,不免也將這兩人提出了誇了又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