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抬頭看著屋頂,嘟囔道:「誰搶了你哩?我比你大三歲哩,個頭都高了一截,飯量也大,還不能多吃一口?
瞧著這兩人為了一口核桃沾引發的口水官司,旁人幾個人都面面相覷,深感無力。
沈珏還真是不長記性,他因嗜甜常常牙疼,被家裡管著不叫吃糖,自己牙疼的厲害時也賭咒發誓再不吃糖,如今卻借著何泰之的光又開始吃甜的。
前日還在何泰之跟前裝望族公子架勢,這才兩日功夫,怎就原形畢露?
沈珏與何泰之還在糾結那一口核桃蘸,沈瑞與沈寶、沈琴幾個則說起下午將去宗房赴宴之事。
二房大太太雖只請了各房頭嫡支,又不是祭祀之時,可這是六十年來沈族九房宗親次齊聚,意義非凡。
二房連墳塋地都在京城另設,早已同松江本家井水不犯河水意思,可如今二房絕嗣,情況有變。不管二房擇了誰做嗣子,二房與松江本家的關係都撕巴不開。
想到嗣子之事,沈寶與沈琴兩個都望向沈珏與沈瑞。兩個房頭的長輩已經說了,二房大太太最後可能擇的人選就是沈珏與沈瑞,囑咐他們多與兩個族兄弟交好。
「琰大哥與二哥呢?」沈琴的心裡,卻不知為何想起那兩人:「那兩個才是二房老太爺親曾孫。」
要是按照血緣遠近來說,不是當從沈琰、沈兄弟兩個中擇嗣麼?只因他們這一支不在族譜上,就沒有了資格。可是正如沈所說,他們才是二房嫡裔,其他房頭多是遠堂族親。
忽然之間,原本鬧呼呼學堂,立時就安靜下來。
沈珏與何泰之察覺不對,不再爭論。
眾學子都望向門口,門口一神情消瘦的少年,拄著拐杖站在那裡,眼睛正定定地望向何泰之。
何泰之被盯得打了個哆嗦,往沈珏身後避了避,小聲問道:「珏表哥,這是哪個?我沒見過他,怎就得罪了他,眼神恁怕人?」
沈珏將身子挪了挪,將何泰之遮住,皺眉看著門口。
沈琴看著少年腋窩下拄的拐杖,面上閃過愧疚之色,上前幾步,欲攙扶道:「二哥怎來了?大夫不是囑咐臥床休養三個月?」
來人正是沈,依舊是一席紅衣。不過平素丰神俊朗模樣,因清減顯得有些病弱;眉眼間尖刻,也淡了許多,像是一下子長大幾歲。只有一雙丹鳳眼,依舊帶了幾分神采,使得他頹廢中,依舊風姿不減,相貌俊秀得驚人。
沈沖沈琴點頭致意,卻沒有接受他的攙扶,自己挪動走拐杖,直直地走到沈珏跟前,看著他身後探出頭的何泰之,道:「你就是二房大太太的外甥?」
何泰之聽著沈琴方才稱呼,曉得眼前這不良於行的俊秀少年也是沈族子弟,心中懼意便去了,挪步出來道:「正是小弟,不知仁兄何人?」
人都有愛美之心,何況這俊秀少年身體又有不全之處,自是容易引得人心軟。
沈默了半響,方沉聲道:「我亦姓沈,家祖為沈家二房出婦子請尊駕代我兄弟陳情與二房大太太尊前,祖父、父親漂泊異鄉多年,念念不忘的就是落葉歸根,只因無名無分,至今不能入土為安。懇請二房長輩仁愛,允我祖父這一支以庶房歸宗……」
這是沈第一次在外人跟前承認自己兄弟兩個出婦子後裔身份,並沒有他想想中的那麼艱難。
就在這二房選嗣的傳言沸沸揚揚時,沈琰、沈兄弟本不好露面。可瞧著白氏不死心的模樣,兄弟兩個都戰戰兢兢,生怕一個看不住白氏做出點什麼。
如今參合擇嗣之事,且不說會不會引得二房幾位老爺想起宿怨,就是一心惦記推自家子弟為嗣子三房與九房那兩個,也要生生得罪。還有最有可能出嗣子的宗房,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
他們母子三人得以還鄉,立足松江,本就受了宗房大老爺的照顧與三房庇護。要是將這兩處都得罪,以後日子怎麼過?
與其讓白氏上竄下跳,將那幾個房頭都得罪了,還不若他們兄弟亮明車馬,早日搭上二房大太太。他們倒沒有奢望過二房會點頭讓他們父祖歸宗,不過是想要早日得一句拒絕,也讓其他人明明白白地曉得,他們兄弟無力也無資格去爭那個嗣子之位……
第一百一十二章薈萃一堂(一)
直到看著沈舉人上了馬車,沈瑞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前往宗房赴宴的,確實只有他們父子二人,沒有張老安人,也沒有沈瑾。對於這個結果,沈瑞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二房大太太身份顯貴,固然各房頭都要捧著,可有孫氏舊事在前,四房即便湊過去也落不下好。倒是沈瑾,沈舉人提也沒提一句,看來是真的因鄭氏之事遷怒沈瑾。
沈舉人在車上坐定,黑著一張臉,瞪著沈瑞道:「磨蹭甚哩?還不上車來。」
沈瑞應了一聲,也上馬車。
車簾撂下,馬車緩緩前行,沈舉人耷拉著眼皮,道:「前幾日廟會上二哥見過宗房大太太?她可對你說甚了沒有
沈瑞搖了搖頭:「不曾說什麼。後來見了鴻大嬸子,滄大伯娘倒是與鴻大嬸子說話的時候多。」
沈舉人輕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他使人打聽了一上午,得的消息也不過是二房大太太見過族中幾個少年,給了一模一樣的表禮,並未同沈瑞單獨說話。不過因心中驚異不定,到底忍不住開口再次確認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