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見狀,有些擔心,上前道:「珏哥這是怎了?可是身上不舒坦?」
沈珏念叨廟會可是念叨有些日子,昨日分開時還特意強調了此事,讓沈瑞今日不用帶茶點過來,要帶他去廟會上吃好吃的。今日這蔫頭蔫腦的,實不像沈珏了。
沈珏看了他一眼,打了個哈欠道:「身上沒什麼,昨晚沒歇好,只覺得腦袋沉,等眯一會就好。」
沈瑞見他眼角下發青,確實是休息不好的模樣,不過不知為何,總覺得沈珏方才那一眼似有深意。
只是眾目睽睽之下,沈珏既不說,沈瑞也不好追問,便記在心裡。
等第二節課過去,午歇時間到了,學子們滿臉興奮,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去逛廟會去。
沈環早接了家裡任務,要帶著蒙童班的弟弟出去耍,便與沈珏、沈瑞作別,去西廂接弟弟去了。
沈珏趴了一節課,算是養了些精神,不再像先前看著那麼萎靡。
待上了馬車,沈珏便幽怨地看了沈瑞一眼,道:「都是瑞哥,累得我昨日走了困,四更天才闔眼」
沈瑞聞言,不由失笑:「這話從何說起,昨兒分開時不是還好好的?」
沈珏打了個哈欠道:「就是因為你,不只是我,就是我爹娘都沒安生。」
沈瑞聽了疑惑,不過沈珏也沒有拿爹媽說笑的道理,便皺眉想了想,道:「莫非是因我家老爺要續娶之事?大伯娘那裡不高興?」
「孺子可教也」沈珏點點頭道:「我還是頭一次見我娘發火,還真是嚇了一大跳。我爹也是,好好的參合你們家的事作甚?就像我娘說的,她與源大嬸子向來交好,要是源大叔續了外頭的,她這個伯娘還能護著你為你做主,不讓你受了欺負去。可續了賀家長房的,要是有了是非,她就要避嫌,幫著哪頭都說不清。」
說到這裡,沈珏也露出驚詫:「實沒想到,賀家會出這麼個主意,兩家親事又這麼快定下。我原還當他們看上的是你家大哥,長房有位表姐,正與你大哥年歲相當哩……」
第九十一章有女懷春(三)
宗房大老爺插手沈舉人再娶之事,沈瑞並不覺得有什麼。
四房的長輩張老安人是不靠譜的,這幾年並不出去走動,沈舉人雖不能說是宅男,可交際範圍也不廣。賀家要是有心算計這門親事,能夠指望的就是宗房大太太與宗房大老爺。
這兩位是宗子宗婦,又是沈舉人的族兄族嫂,只是沒想到宗房大太太會反對這門親事。
至於宗房大太太所說,四房續娶了賀家人,她不好護著沈瑞之類的話,沈珏相信,沈瑞不信。不管宗房大太太與孫氏到底有沒有交情,交情如何,在孫氏故去這幾年,宗房大太太不過是人情面子情,對沈瑞並無另眼相待的地方。
不過沈瑞相信,沈珏因擔心自己半夜失眠是真的,只覺得心中一暖,道:「珏哥也不必太擔心我,我不是小孩子,以後白日都在族學裡,只晚上才回家,礙不著旁人什麼。」
沈珏輕哼了一聲道:「哪有你想的那般容易,等你繼母進門,那可是名正言順的至親長輩,不能說一言生死,可即是當家娘子,你的衣食起居都要看那邊安排。那位只是賀家旁枝出來的,不能說小門小戶,家境也尋常,若是小氣吝嗇的性子,即便不是故意苛待你,也能讓你喝一壺的。」
沈瑞道:「那也沒什麼,不過多花幾個銀錢的事,實在不行我還能搬出來。婦進門,裝也要裝個一年半載,總不會立時發作。再說這門親事既是賀二老爺操持,絕不會選不妥當的人選,否則不是結親,就是仇上加仇。」
沈珏聞言,想了一想也是,拍了拍腦門子道:「是哩,既是二堂舅挑出的人,別說是苛待你們兄弟,怕是討好你們還來不及我是關心則亂了……」說到這裡,有些不忿地看著沈瑞道:「倒是你,沒心沒肺,不驚不慌,倒好像你是局外人,我倒成了多事愛操心了」
沈瑞忙安撫道:「就因曉得為我操心的人多,我才這麼有底氣,有六族兄與大嬸子做靠山,又有珏哥惦記我,我有甚好怕的?別說只是賀家養女,就是賀家嫡嫡出的姑娘嫁過來我也不怕。」
沈珏一笑道:「你這樣也好,男子漢大丈夫目光就當長遠些,整日裡提防這些也沒意思。只是與源大叔說親的那位小姨母,年方二九,你到底差著幾歲,一時不礙什麼,你大哥還有將來的大嫂可就要尷尬。」
沈瑞點點頭,確實如此。
不過繼母與繼子年紀相仿這並不算什麼稀奇事,別說沈舉人只是四十出頭,就是花甲老翁續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做填房,也是有的。
兄弟兩個說著話,馬車就到了南城。
沈珏兩眼發亮,精神頭十足。
外頭已經是人聲鼎沸,馬車根本就敢不過去。沈珏招呼著沈瑞下了馬車,打發車夫先回去,兩人一人帶了一個書童,往步行往前面的一處香火鼎盛的寺院去。
道路兩側,都是各種擺攤的商販,有賣香燭的,有賣吃食點心的,還有賣各種小玩意兒的,叫賣聲絡繹不絕。
在這些商販中間,又穿插著各色乞丐,有年老的,有年幼的,有身殘的,有眼盲的,都是跪坐在那裡,滿臉可憐的模樣。
因是佛誕,這日行善的人也多,不能說銅錢如雨,可眼見著這些人收穫不菲。施捨的滿臉慈悲,跪著的叩頭不已,同遠處的香菸繚繚,鐘聲隱隱,呼應起來,形成一副寺前善行圖。